朱棣瞪大了眼睛。
他這輩子見過很多地圖。
大明工部製的疆域圖、兵部製的邊防圖、鄭和帶回來的海圖——
沒有一幅地圖上畫過這片大陸。
鄭和的海圖是當今世界上最詳盡的航海圖之一,涵蓋了從東亞到東非的整個航路。
可即便是鄭和的海圖也隻畫到了天方和東非。
東邊的大洋上,隻有一片空白。
而這張學堂牆上的地圖不僅畫了那片空白裡的東西,還畫出了整個世界的全貌。
地球。
是一個球。
朱棣當然不知道“地球”這個概念。
但這張地圖的畫法邊緣處有明顯的弧度和標註,似乎在暗示:大地不是平的,而是一個圓球。
如果沿著大洋一直往東走,最終會到達那片“未知之地”。
如果繼續往東走,理論上,會繞回到大明。
整個世界是一個圈。
朱棣的呼吸變得很淺。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理解了這張地圖想表達的意思。
但有一點他看懂了——
大明,隻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不是全部。
甚至不是最大的部分。
在這張地圖上,大明的疆域雖然遼闊,但放在整個世界的版圖中隻佔了一個角落。
朱棣做了十二年的天子,享受了十二年“天朝上國”的尊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是他從小被灌輸的世界觀。
大明是天下的中心,是文明的巔峰,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度。
周圍的一切,南洋、天竺、天方、弗朗機都是蠻夷,都是附庸,都是來朝貢的。
可這張地圖告訴他——
世界比你以為的大得多。
大明比你以為的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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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站在那張地圖前,一站就是一整夜。
中間沒有坐下來過。
沒有喝過一口水。
朱瞻基在旁邊的椅子上打了個盹,醒來的時候,發現皇爺爺還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低頭凝視著那張鋪滿桌麵的地圖。
燭火已經換了三根。
“皇爺爺……”
朱棣沒有擡頭。
他的目光正停留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歐羅巴。
那片被詳細劃分的大陸上,大部分區域隻標註了地名。
但有一個區域——
一個位於歐羅巴中部偏南的區域——
被特別標註了一個不同於其他地名的符號。
一麵小小的旗幟圖案。
旗幟旁邊,用極小的字寫著兩個字“華興”。
朱棣盯著那兩個字,眉頭深鎖。
華興。
這個名字他在地圖上以外的地方也見過。之前那塊木闆上的“永興造械所”。
“華興”和“永興”都帶一個“興”字。
“華”——華夏?
“永”——永樂?還是什麼別的?
朱棣的手指懸在那兩個小字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扇巨大的門前。
門的另一邊藏著一個他還看不清的答案。
那個答案或許會改變他對世界的一切認知。
朱棣終於直起了腰。
他的後背有些僵硬,站了一整夜的代價。
“瞻基。”
“孫兒在。”
“這張地圖,收好。不要讓任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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