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拿起來。
入手微沉。
比大明的銅錢重一些。
但拿在手裡的觸感極好。
光滑。溫潤。沉實。
像是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玉。
可它隻是一枚銅幣。
朱棣把銅幣翻到正麵。
正麵鑄著一條龍。
龍紋精緻得令人髮指。
每一片鱗甲、每一根龍鬚、每一個爪趾都清晰可辨。
那種精細程度，不像是鑄出來的，倒像是有人拿著最細的刻刀，一筆一筆雕出來的。
但朱棣知道這不是雕的。
是鑄的。
模具鑄造。
批量生產。
也就是說每一枚銅幣上的龍紋都是一模一樣的。
這種精度大明的鑄造局做不到。
差得遠。
朱棣的目光在龍紋上停了一瞬。
龍首朝上。
升龍。
他沒有在這個細節上多停留。
因為他已經見過太多升龍了。
畫像上有。
藥瓶上有。
旗幟上有。
如今銅幣上也有。
升龍就像一個印記，烙在了“那邊”每一樣東西上麵。
朱棣把銅幣翻到背麵。
四個字。
端端正正。
“永興通寶”。
朱棣的手指摩挲著那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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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能感受到字跡微微凸起的觸感。
鑄得極深。
極清晰。
不像大明銅錢上的字那樣經常模糊不清、深淺不一。
“永興通寶”。
永興。
年號。
通寶。
貨幣。
朱棣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東西。
銅幣的邊緣。
不是光的。
有一圈極細極密的齒紋。
齒紋均勻得不可思議。
每一個齒的大小、間距完全一緻。
朱棣用拇指的指甲輕輕劃了一下那圈齒紋。
哢哢哢——
指甲在齒紋上滑過，發出細微的震動感。
“這是什麼？”
他問紀綱。
紀綱還跪在下麵。
“回陛下，臣也不知道。臣讓鑄造局的匠人看了，他們也說不出所以然來。隻說……從未見過這種工藝。”
朱棣把銅幣舉到眼前，眯著眼仔細看那圈齒紋。
然後他忽然明白了。
防偽。
這是防偽。
大明的銅錢有一個老大難的問題，盜鑄。
民間的不法之徒會偷偷鑄造假幣。質量差一些、銅含量低一些，但表麵看不出來。
還有一種更隱蔽的手法是刮銅。
把真銅錢的邊緣一點一點銼掉，積攢銅屑，拿去融了重鑄。
每枚銅錢隻刮一點，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但積少成多，就能憑空“造”出銅來。
工部和戶部為這個問題頭疼了幾十年，一直沒有什麼好辦法。
可這枚“永興通寶”的邊齒——
如果有人試圖銼削銅幣的邊緣——
齒紋就會破損。
一枚有齒紋的銅幣和一枚齒紋破損的銅幣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來。
妙。
太妙了。
簡單。
直接。
幾乎零成本。
但一勞永逸。
大明的鑄造局幾十年想不出來的辦法，人家在一枚銅幣的邊緣上就解決了。
朱棣握著那枚銅幣。
手指攥得很緊。
銅幣的邊緣硌著他的掌心。
有些疼。
但他沒有鬆手。
“這東西哪來的？”
“回陛下。廣州。”
紀綱稟報道。
“臣在廣州布了暗樁。其中一人在城南的一家黑市上發現了這枚銅幣。據說是一個跑船的水手拿出來花的。攤主不認識這種錢，沒敢收。臣的人在旁邊看到了，當場用十五文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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