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繼續聽。
“法王的士兵很特別。”
“怎麼特別？”
“他們不穿鎧甲。”
朱棣的目光微微凝聚了一下。
“撒馬爾罕的人說，法王的士兵上戰場的時候，身上隻穿一層薄薄的衣服。不是鐵甲，不是皮甲，不是鎖子甲。就是布。”
“但沒有人能傷到他們。”
“因為沒有人能靠近他們。”
不穿鎧甲。
因為不需要。
沒有人能靠近。
朱棣懂了。
火器。
遠程火器。
如果你的武器能在百步之外殺人——
如果敵人根本沖不到你麵前——
你還需要鎧甲幹什麼？
鎧甲是給近身搏殺準備的。
當戰爭變成了遠程射擊——
鎧甲就成了累贅。
帖木兒帝國的騎兵，身披重甲，騎著最好的戰馬，拿著最鋒利的彎刀——
衝過去。
在百步之外倒下了。
倒了一地。
鎧甲沒有被任何刀劍劈開。
但人已經死了。
前麵一個眼兒。
後麵一個眼兒。
朱棣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扶手。
“還有呢？”
智遠喝了一口茶。
“最後一件事。”
他的表情變得更加虔誠了。
甚至帶了一絲恐懼。
“撒馬爾罕的人說法王的城裡有一種‘鐵獸’。”
“鐵獸？”
“是。用鐵做的。四條腿。像馬，但不是馬。像牛，但不是牛。”
“它不吃草。不喝水。日行千裡。從城的這頭到城的那頭，眨眼就到。”
“它的肚子裡會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像打雷。”
“它跑起來的時候，地麵都在抖。”
“它拉著一個大鐵箱子。鐵箱子裡麵能坐幾十個人。”
鐵獸。
四條腿。
日行千裡。
不吃不喝。
肚子裡轟隆響。
拉著鐵箱子。
能坐幾十個人。
朱棣在腦子裡把這些描述一條一條地拆開。
“四條腿”不一定是真的四條腿。可能是西域人看到了某種不認識的東西，用“四條腿的動物”來比喻。
“日行千裡”是誇張。但說明速度極快。
“不吃不喝”不需要飼料和水。不是活物。是某種……機械？
“肚子裡轟隆響”——
朱棣的思緒在這一條上停了一下。
轟隆響。
像打雷。
滿剌加的商人也說過類似的話——“船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轟轟響”。
《格物基礎》裡也寫了——“水蒸之氣推動鐵輪旋轉”。
轟隆響。
蒸汽。
鐵輪旋轉。
這些碎片在朱棣的腦子裡又串了一下。
比上次串得緊了一些。
但還是串不完整。
他隱約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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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他不知道名字的力量。
一種跟水有關的、跟火有關的、跟鐵有關的力量。
它能推動船。
能推動“鐵獸”。
能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它是什麼？
朱棣不知道。
而智遠已經講完了。
他雙手合十，等著朱棣的反應。
朱棣沒有什麼反應。
至少表麵上沒有。
他隻是點了點頭。
“辛苦了。賞他百兩銀子。送回大慈恩寺。”
智遠叩謝。
退出了武英殿。
殿門關上之後。
朱棣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麵前放著剛才那碗智遠喝剩的茶。
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讓人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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