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逃入黑暗的街巷,再也沒有回來。
兵潰如山崩。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州牧府外圍的防線便土崩瓦解。劉封的八百精銳幾乎未遇到像樣抵抗,便推進到了府門前。
但府門之內,仍有刀光。
呂常沒有降。他帶著最後三十餘名親衛,退入州牧府正堂,將大門從內封死,以桌椅案幾壘成簡易工事,彎弓搭箭,對準大門方向。
當寇尉率烽字營撞開大門時,迎接他們的是一輪密集箭雨。衝在最前的三名烽字營士卒應聲倒下。寇尉舉盾格開兩支箭,厲聲喝道:「弓弩手!放箭!」
羽箭從破開的門洞中傾瀉而入,正堂內響起幾聲悶哼。寇尉趁機帶人衝入,與殘存的曹軍親衛在狹窄的正堂內展開了短兵相接。
那是一場真正的困獸之鬥。
呂常的親衛們沒有人投降。他們或倒在刀下,或被弩箭射穿,或與衝入的蜀漢士卒同歸於儘。三十餘人,一個接一個倒下,直到最後隻剩下呂常一人。
呂常背靠正堂深處的牆壁,雙手握劍,劍尖對準包圍上來的烽字營士卒。他的甲冑上已有數處破損,左腿被一支弩箭貫穿,鮮血順著腿甲滴落在地磚上。但他的雙手穩如磐石,劍尖沒有絲毫顫抖。
烽字營的士卒們頓住腳步,回頭看向門口。
劉封跨過門檻,走進正堂。他手中仍提著那杆長槍,槍尖上的曹仁首級已被取下,槍刃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他走到距離呂常十步處站定,上下打量一眼這個渾身浴血的曹魏將領。
「呂常。」劉封開口,聲音沉穩如寒冰,「你的兵都降了,你的城也丟了。放下劍,可免一死。」
呂常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掠過劉封,望向正堂外。從門洞望出去,能看見州牧府外的火光,能看見劉姓旗幟在襄陽城頭飄揚,能看見這座他守衛了數年城池已徹底易手。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劉封。
「我主在北。」呂常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可令我向南而死。」
正堂中安靜了一瞬。
劉封看著呂常的眼睛,從那雙眼中沒有看到恐懼,沒有看到猶豫,隻看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固執。
劉封沉默片刻,然後抬起腳邊一柄不知誰掉落的長刀,輕輕踢過去。刀身在磚麵上滑動,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最終停在呂常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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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常低頭看一眼那柄刀,又抬頭看向劉封。兩人對視一瞬,呂常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種將死之人特有的釋然笑意。他棄了手中長劍,彎腰拾起那柄長刀,以刀拄地,緩緩轉身。
他麵朝的方向,是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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