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龜，酸豆角，與無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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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俗紀元年，立秋。
雖然入了秋，但“秋老虎”依然凶猛。山裡的蟬鳴聲嘶力竭，喊著最後的熱鬨。
李青搬了個板凳，坐在廊下擇豆角。
這是自家種的“蛇豆”，細長翠綠，嫩得能掐出水。
“紅豆，把那個老壇子洗洗。”
李青吩咐道，“這批豆角長得太快，吃不完，醃成酸豆角，留著冬天喝粥。”
洗淨，晾乾水分。
李青將長長的豆角盤成圓圈，一層層碼進那口棕褐色的陶壇裡。
這壇子有年頭了，內壁掛著一層厚厚的老鹵結晶，散發著一股令人兩頰生津的酸香。
“加花椒，去腥增香。” “加辣椒，提味開胃。” “加點高度燒酒，殺菌防腐。”
最後，倒入那澄清的老鹵水。
“咕嘟……咕嘟……”
氣泡冒出，仿佛是時間在呼吸。李青蓋上蓋子，在壇沿倒上一圈清水封口。
“歸元，過半個月就能吃了。”
李青拍了拍壇子，對著趴在腳邊的一塊“大石頭”說道，“到時候給你炒一盤酸豆角肉末，這可是你最愛吃的。”
那塊“大石頭”動了動。
歸元（老龜）緩慢地伸出滿是褶皺的腦袋。它的眼睛渾濁不堪，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霧。
它看了一眼那口壇子，又看了看李青。
這一次，它沒有像往常一樣興奮地噴氣，而是疲憊地搖了搖頭，把腦袋縮了回去。
甚至連那平日裡最喜歡的建木樹葉，它也隻咬了一口就吐了出來。
李青擇菜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老夥計那副幾乎不再起伏的龜甲，沉默良久。
“老了啊。”
李青輕聲說，“連酸的都吃不動了。”
這隻龜，跟了他三千年。從他還是個練氣期的小修士時就在，熬死了無數敵人，熬過了無數紀元。
如今，它也熬到了頭。
……
半個月後。
山下走來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背著書箱，滿頭大汗，鞋底都磨穿了。
他是新朝“大夏”的太史令，司馬策。
這世上早就沒了修仙者。那些曾經飛天遁地的傳說，在凡人眼中成了荒誕不經的神話。司馬策此行，就是要考證“上古修仙史”的真偽。
“請問，此處可是傳說中的落霞山？”
司馬策站在籬笆外，看著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李青，有些遲疑。
史書上說，落霞山是聖地，有建木通天，有仙人長生。
可眼前……
隻有一間破道觀，一棵雖然高大但看起來很普通的老樹，還有一個穿著布衣、正在吃早飯的年輕人。
“是落霞山。”
李青端著碗，“吃飯了嗎？沒吃進來湊合一口。”
司馬策確實餓了。
他也不客氣，坐下來端起李青遞過來的一碗白粥。
桌上隻有一碟小菜。
切成碎丁的酸豆角，拌了一點肉末和紅油，色澤金黃油亮，散發著一股霸道的酸辣味。
“咕咚。”
司馬策咽了口口水，夾了一筷子酸豆角放進嘴裡。
“哢嚓。”
一聲脆響。
酸，極其純正的酸，瞬間激活了枯竭的味蕾。緊接著是豆角的脆嫩、肉末的香、紅油的辣。
這一口下去，簡直是把魂都勾走了。
“好！好菜！”
司馬策顧不得斯文，稀裡呼嚕地喝完了一大碗粥，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多謝先生款待。”
吃飽喝足，司馬策擦了擦嘴，拿出了筆墨，“敢問先生，這世上真有長生不老的仙人嗎？史書上記載的那些移山填海，究竟是真，還是古人的臆想？”
李青給自己夾了一筷子豆角。
“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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