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心裡的酸，得用醋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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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俗紀第三十一年，穀雨。
雨生百穀，濕氣漸重。
院子裡的那棵建木，因為失去了老龜的磨蹭，樹皮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李青覺得日子有點淡。
“紅豆，把去年秋天收的那些糯米和麩皮搬出來。”
李青站在灶台前，挽著袖子，“咱們釀點醋。”
釀醋比釀酒麻煩。酒是發酵的精華，醋是發酵的死磕。
先蒸米，拌曲，化成酒醪。然後拌入大量的麥麩，放在透氣的竹席上，每天都要翻動。
這叫“醋醅”。
此時的醋醅，是黃褐色的，帶著一股子餿味。
“師父，好臭啊。”
紅豆捂著鼻子，嫌棄地躲得遠遠的，“這味道跟歸元當年曬太陽時腳丫子味兒有一拚。”
“這叫酵香。”
李青麵不改色，將發酵好的醋醅裝入陶罐，放在了特製的火炕上。
下麵燒著文火，上麵蓋著草席。
這叫“熏醋”。
隻有經過火的熏烤，醋的顏色才能從琥珀色變成黑紫色，味道才能從尖酸變成醇酸，還帶著一股獨特的煙熏焦香。
三天後。
一股極其霸道的酸味，衝破了草席，彌漫了整個落霞山。
“阿嚏！”
紅豆打了個噴嚏，眼淚直流，“師父，這太衝了！這也算修仙？”
“這叫醒神。”
李青深吸一口氣，隻覺得那股酸味順著鼻腔直衝天靈蓋，把腦子裡的渾濁都給激靈沒了。
“日子過得太順了，容易膩。得加點酸勁兒，軟軟骨頭，消消食。”
他打開陶罐底部的塞子，淋入開水。
黑色的、粘稠如油的頭道醋，順著管子流了出來。
……
山下，來了一個怪人。
他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五彩戲服，臉上戴著一個畫著大笑臉的木頭麵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手裡還拿著個破鑼。
“當——”
“各位看官，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哎呦！”
他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吃屎。
但他沒有爬起來，而是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做出一副滑稽的蛤蟆樣，引得路過的野猴子吱吱亂叫。
他叫東方生。大夏王朝曾經的第一名角。
因為在皇帝壽宴上演了一出《沐猴而冠》，諷刺朝政，被皇帝下令割去了鼻子，流放南荒。
他沒鼻子了，隻能戴著麵具活。
他一路乞討，一路演戲，終於爬上了這座傳說中的落霞山。
“仙人在上！”
東方生看著那個正在接醋的年輕人，雖然看不清麵容，但那股子超然的氣度告訴他，這就是傳說中的聖師。
“小人東方生，給仙人演個絕活！”
他不顧身上的傷痛，翻身跳起，在那滿院子的醋味中，開始翻跟頭、頂碗、變戲法。
他的動作很滑稽，誇張得有些變形。
“哈哈哈哈！”
紅豆忍不住笑了。她這一百年過得太清冷，很久沒見過這麼有趣的人了。
東方生聽到了笑聲，演得更賣力了。
他一邊演，一邊發出怪異的笑聲，麵具下的喉嚨因為用力而嘶啞。
“好！”李青拍了拍手。
東方生停了下來，氣喘籲籲地跪在地上。
“仙人……小人演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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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好。”李青看著他，“但我看你演得挺累。”
“戲子嘛，那是命。”東方生隔著麵具，聲音有些悶，“隻要看官笑了，小人就不累。”
“是嗎？”
李青端起那個剛接滿醋的陶碗，走到他麵前。
“摘下麵具吧。”
東方生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捂住了臉：“不……不敢汙了仙人的眼。小人無鼻，醜陋不堪。”
“再醜，也是你自己的臉。”
李青淡淡道，“戴著個笑臉麵具哭，不憋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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