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給歲月上漆，聽萬物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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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紀元年，驚蟄。
春雷又響了。
但這一次，院子裡再也沒有人提著鋤頭喊著去挖筍，也沒有一頭驢撅著蹄子拉磨，更沒有一隻老龜趴在牆角裝死。
隻有李青一個人。
他站在後山，看著那棵枯死多年的老梧桐樹。
那是幾百年前，紅豆剛上山那會兒，嫌院子空，隨手插的一根樹枝。後來樹死了，乾枯的枝乾一直立在那裡，受了百年的風吹雨打，還挨過幾次雷劈。
“就你了。”
李青拿出鋸子，“哢嚓、哢嚓”地伐倒了這段枯木。
木質鬆透，叩之有金石之聲。是做琴的上好材料。
回到院子，李青架起工作台。
他要做一張古琴。
院子太靜了，靜得能聽見建木葉子落地的聲音。他總覺得該有點動靜，哪怕是木頭被刨開的聲音也好。
“唰——唰——”
刨花像卷曲的波浪一樣落下。李青的手很穩，按照心中的圖紙，挖出琴腹，留下納音。
琴胚做好，接下來是最難的一步：髹（xiu）漆。
李青取出生漆，混合著研磨成粉的鹿角霜，調成灰胎。
生漆這東西，性子烈。
剛抹上去，李青的手背就起了一片紅疹，奇癢無比。這是“漆咬”。
“紅豆，拿點艾草來……”
李青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話出口，散在風裡。
無人應答。
李青的手僵在半空，隨後苦笑了一下。他撓了撓手背上的紅疹，那種鑽心的癢讓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活著的實感。
“忘了。”
他低聲自語，“現在是一個人了。”
……
複蘇紀（第三輪）第十年，立夏。
天地間的靈氣濃度，突然拔高了一個台階。
這次不一樣。山裡的野草開始瘋長，一夜之間能長高三尺；野獸的眼睛裡多了一絲靈光，體型變得龐大猙獰。
妖族，在這個紀元複蘇了。
“唳——”
一聲淒厲的鶴鳴，打破了落霞山的寧靜。
“砰！”
一隻巨大的白鶴撞破了雲海大陣，重重地摔在李青的院子裡。
它通體雪白，隻有頭頂一點丹紅，雙翼展開足有三米長。但此刻，它的左翼折斷了，骨頭刺破了皮肉，鮮血染紅了潔白的羽毛。
它身後，雲海翻湧，隱約可見一隻生著雙翼的惡虎正在咆哮，卻忌憚於建木的威壓，不敢入內。
李青放下手中的砂紙。
他看著那隻在地上掙紮的白鶴。白鶴也看著他，那雙黑豆般的眼睛裡，滿是驚恐與哀求。
“瑞獸。”
李青走過去，那隻鶴本能地想啄他，卻被李青輕輕按住了頭。
“別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李青檢查了一下它的翅膀，“骨頭斷了。正好，我這有現成的膠。”
他拿來調好的生漆和糯米膠。
生漆不僅能粘器，也能接骨。
“忍著點。”
李青手法利落地將斷骨複位，塗上生漆膠，用兩塊竹板夾住，纏上紗布。
“好了。養著吧。”
李青抓了一把金珠米放在它嘴邊，“吃飽了就不疼了。”
白鶴啄了一口米，眼神裡的警惕慢慢消散。它費力地挪動身體，靠在李青的腳邊，縮起脖子，睡著了。
從此，院子裡多了一隻鳥。
李青給它取名“阿白”。
阿白是個啞巴，很少叫。它大多時候就單腿站立在建木下，看著李青磨琴。偶爾李青累了，它會走過來，用長長的喙輕輕梳理李青的頭發。
……
山中無甲子，漆乾不知年。
做一張琴，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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