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剪一段時光，貼在紅塵的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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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俗紀第六十一年，大寒。
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也是離春天最近的日子。
落霞山的小院裡，火盆燒得正旺。炭是用後山枯死的鬆樹燒的，偶爾爆出一兩個火星，發出“劈啪”的聲響。
李青搬了兩把椅子，放在南窗下。
“師父，這剪刀是不是鈍了？”
說話的是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嫗。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土布衣裳，手裡哆哆嗦嗦地拿著一把大剪刀，正對著一張折疊好的紅紙發愁。
她是紅豆。
那個曾經一劍光寒十九洲的紅衣劍仙，那個在豆腐坊門口算賬的老板娘，那個在雷劫下咬著牙不肯低頭的倔強少女。
如今，她老了。
凡俗紀靈氣枯竭，金丹期的壽元也被時光的磨盤一點點碾碎。她的背佝僂了，眼睛渾濁了，握劍的手如今連剪刀都握不穩。
“沒鈍，是你手生了。”
李青坐在她對麵。歲月似乎對他格外寬容，他依舊是那個年輕的道人模樣，隻是眼神深處，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滄桑。
他接過紅豆手裡的剪刀，那是當年用來給阿呂剪毛的，後來又用來修剪建木。
“嚓、嚓。”
李青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看，快了吧。”
他重新遞給紅豆。
紅豆笑了，臉上的皺紋像是一朵綻放的菊花。
“師父，咱們剪個什麼？剪個龍？還是剪個劍？”
“大過年的，動什麼刀槍。”李青展開一張紅紙，“剪個‘喜鵲登梅’吧。圖個吉利。”
兩人對著光，開始剪紙。
紙屑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紅色的雪。
紅豆剪得很慢。她的視力不行了，必須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線條。好幾次，剪刀差點戳到手指。
“哎呀，剪壞了。”
紅豆懊惱地看著手裡那個缺了一隻翅膀的喜鵲，“師父，我真沒用。當年我哪怕閉著眼，都能在豆腐上雕花。”
“壞了就改改。”
李青拿過那張紙，手中的剪刀靈活地轉動了幾下，“你看，把這翅膀修圓一點，這不是喜鵲，這是……胖鴿子。鴿子好，和平。”
紅豆看著那隻憨態可掬的胖鴿子，笑得前仰後合。
笑著笑著，她突然咳嗽起來，咳得腰都直不起來，咳出了幾點暗紅的血沫。
李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伸出手，輕輕拍著紅豆的背，一股溫潤醇厚的長生真氣度了過去，幫她順氣。
但就像往漏水的桶裡倒水，無論倒多少，都會流乾。
她的生命之火，要熄了。
……
入夜。
風雪大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股陰冷的黑風，夾雜著貪婪的惡念，從山下席卷而來。
那是“吞天老祖”。
一個在凡俗紀苟延殘喘了六十年的邪修。他把自己封印在棺材裡，靠吃死人肉活到了今天。他感應到了落霞山上有靈氣散溢——那是紅豆即將坐化時的“天人五衰”之氣。
對於餓鬼來說，這是最美味的晚餐。
“桀桀桀……好香的靈氣……”
黑風撞擊著雲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交出來！把那個將死之人交出來！”
屋內。
紅豆靠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師父，外麵是不是起風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嗯，北風緊。”
李青放下剪刀，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手裡拿著剛剛剪好的一張窗花。
那是一張威風凜凜的“秦瓊敬德”門神像。
“有臟東西想進來。”李青淡淡道，“貼張門神擋擋。”
他將紅紙貼在窗戶的玻璃上。
用手掌輕輕撫平。
“去。”
李青低語一聲。
窗戶上的紅紙突然閃過一道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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