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隻有滾燙的茶，能燙死心裡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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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紀元年，清明。
這一年的清明，雨水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冷。
商道紀崩塌後，窮瘋了的人們發現活不下去了，便開始惦記死人。一時間，裝神弄鬼之風盛行，滿大街都是紮紙店，空氣裡全是燒紙錢的煙味。
落霞山的後山，卻是一片清明。
茶園裡的“龍井43號”（李青當年隨手改良的品種）發芽了。一芽一葉，嫩得像雀舌，綠得醉人。
李青背著竹簍，手指如飛，在茶樹間穿梭。
“采茶要趕早，露水未乾時最鮮。”
采回來的鮮葉，要先攤晾，散去青草氣。
接下來，是重頭戲：殺青。
院子裡架起了一口光滑的黑鐵鍋。底下燒著無煙的木炭，鍋溫被控製在兩百二十度左右。
“阿白，躲遠點。”
李青挽起袖子，露出修長的手掌。
阿白（白鶴）早就躲到了建木的樹枝上。它怕燙，更怕那口鐵鍋——總覺得那是用來燉鶴的。
“滋滋——”
李青將鮮葉投入鍋中。
手掌緊貼著滾燙的鍋壁，快速翻炒。
抖、帶、擠、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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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葉在高溫下水分迅速蒸發，冒出一陣陣白煙。綠色的葉片變軟、變暗，但那一抹春天的生機，卻被牢牢鎖在了葉脈裡。
“嘶……”
即便有著長生體質，兩百度的高溫依然讓掌心傳來灼燒的刺痛感。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鬱的、霸道的香氣。
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
是豆香，是板栗香。是那種經過了烈火淬煉後，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熟香。
“茶要殺青，人要殺心。”
李青一邊炒，一邊自語，“把心裡的那些貪嗔癡，放在火上燙一燙，殺死了，心就靜了。”
……
入夜。
山下的世界，鬼火磷磷。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遮住了月亮。
天空中飄飄灑灑地落下了無數白色的圓片。
不是雪，是紙錢。
一艘巨大的、用五彩紙糊成的樓船，無聲無息地飄到了落霞山上空。紙船上掛滿了白燈籠，船頭站著一個個臉色慘白、塗著兩坨腮紅的紙人。
正中間，坐著一個身穿壽衣、麵如枯槁的老者。
冥河宗主，鬼手匠。
“落霞山主。”
鬼手匠的聲音尖細刺耳，像是指甲劃過玻璃，“本座聽聞山中有仙茶，特來討一杯喝。順便，送山主一場大造化。”
他手一揮。
那些紙人動了。它們僵硬地扭動著脖子，發出“咯咯”的笑聲，手裡捧著金元寶、美女圖、長生訣……當然，都是紙紮的。
“活人太苦，不如做鬼。”
鬼手匠幽幽道，“山主，隻要你點個頭，本座便為你紮一個金身。從此不用受風吹雨打，享受萬家香火，豈不美哉？”
李青剛剛炒完最後一鍋茶。
他把滾燙的乾茶倒在竹匾上，熱氣騰騰。
“做鬼？”
李青吹了吹手上的茶末，“做鬼還得吃香火，看人臉色。哪有喝茶自在。”
他抓起一把剛出鍋、還帶著兩百多度餘溫的茶葉。
“來，請你喝茶。”
李青手腕一抖。
那把茶葉如漫天花雨，灑向空中的紙船。
茶葉是至陽之物（木生火），又剛經過烈火殺青，帶著一股子剛正不阿的燥氣。
“嗤——”
茶葉落在紙船上。
就像是火星落進了油鍋。
那些看似詭異恐怖的紙人，在接觸到茶葉的瞬間，原本慘白的紙皮迅速發黃、焦黑、卷曲。
“啊——！！！”
紙人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那聲音不再是人的聲音，而是紙張撕裂的脆響。
“火！怎麼會有火？！”
鬼手匠大驚失色。他的紙紮術最怕陽火，尤其是這種帶著生機的“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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