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打包三千年，去往下一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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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紀第一百年，除夕。
這大概是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除夕。
天空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沒有太陽，沒有月亮，隻有無數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像蛛網一樣在天幕上蔓延。
大地在無聲地塌陷。沒有地震的轟鳴，隻有物質湮滅的死寂。
落霞山，這座屹立了三千年的聖山，此刻也到了儘頭。
護山大陣早就散了。
道觀的西牆塌了一半，冷風夾雜著雪花，肆無忌憚地灌進屋裡。
李青沒去修。
他坐在缺了一條腿、用石頭墊著的書案前，正在做最後的工作：選種。
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布袋。
“這是‘金珠米’，修仙紀的特產，靈氣足，口感糯。” “這是‘紫雲藤’，能開紫花，能釀蜜。” “這是‘菘藍’，染布用的。” “這是‘雪裡蕻’，醃鹹菜一絕。” “這是‘碧靈桃’的核……”
李青的手指修長而穩定。他拿起一顆乾癟的桃核，那是三千年前，紅豆第一次上山時偷吃的那顆桃子留下的種。
他渡入一絲微弱卻純粹的長生真氣。
“嗡。”
桃核微微震顫，死氣散去，核心處亮起一點綠光。
“睡吧。”
李青用油紙把它包好，係上紅繩，慎重地放入懷裡的乾坤袋中。
這個袋子裡，裝的不是金銀財寶，不是神兵利器。
裝的是三千年的煙火，是落霞山的根。
……
“哢嚓。”
院子裡傳來一聲脆響。
李青走出門。
那株遮天蔽日的建木，終於枯死了。
它的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乾像是一把刺向蒼穹的破劍。樹皮乾裂，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靈性。
它太累了。
它撐過了凜冬的黑夜，撐過了洪水的衝刷，撐過了戰火的焚燒。如今，這方天地壽終正寢，它也該歇歇了。
“老夥計。”
李青伸手撫摸著粗糙的樹乾，就像摸著一位老人的脊梁。
“辛苦了。”
似乎聽懂了李青的話。
枯死的建木突然顫抖了一下。
樹乾中心，那個曾經掛過長生燈、掛過核桃、掛過風鈴的地方，裂開了一道縫。
一顆灰撲撲的、拳頭大小的果實，滾落下來。
李青伸手接住。
很沉。
不像是一顆果子，倒像是一顆縮小的星辰。
這裡麵，凝聚了建木三千年的精華，也凝聚了落霞山所有的靈脈。
【建木種（世界核）】
“既然帶不走樹，那就帶走果。”
李青張開嘴，直接將這顆灰色的果實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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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果實入腹。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一股溫熱暖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最後彙聚在丹田深處。
在那裡，灰蒙蒙的混沌中，開辟出了一方小小的空間。有土，有水，雖然隻有一畝見方，卻透著勃勃生機。
李青心念一動。
院子角落下，歸元、阿白、阿呂的墳塋，化作三道流光，飛入了他的體內空間。
書房裡那堆線裝書、廚房裡的醬缸、屋簷下的銅指風鈴、還有紅豆留下的那把斷劍……
統統收走。
甚至連那塊壓鹹菜的青石，李青也沒落下。
眨眼間。
原本滿滿當當的道觀，變得空空如也。
隻剩下四麵漏風的牆壁，和腳下的地基。
……
“呼——”
風更大了。
李青走到大殿中央。
他拆下了頭頂那根最粗的房梁。那是千年的金絲楠木，偃甲紀的時候換上去的。
“最後再煮一壺茶吧。”
李青手指輕彈，一縷真火點燃了房梁。
名貴的金絲楠木在火中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響，散發出一股濃鬱的、複合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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