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種看待最尋常農家物理現象的平淡的語氣，嘟囔了一句：
“不急。乾木頭沾了水，讓它自己慢慢吸飽了。木頭一脹，順著紋理把縫子一撐滿，自然就嚴絲合縫，再也漏不出一滴了。”
說完，他把水桶隨意地放在青石板上。轉身去拿抹布擦手了。
……
“轟隆——！”
院門外的趙天極。
在聽到這句樸素、甚至帶著幾分嫌棄抱怨的鄉野村言的瞬間。
整個人如遭九天神雷劈中，徹底僵在了泥水裡。
“木頭吸飽了水……脹滿了縫隙……自然就不漏了……”
趙天極那渾濁的眼瞳，在這冰冷的春雨中，猛地劇烈地收縮，隨後，又緩慢、釋然地渙散開來。
他懂了。
自己這一生，瘋狂地追求虛妄的長生，拚命地想要留住那些本不屬於自己的壽元。就像是一塊乾癟、強行與歲月對抗的死木頭。
越是強求，縫隙便撕裂得越大，漏得便越快。
真正的補漏，不是去絕望地堵住缺口。
而是坦然地，順應這天地歲月的水流。讓生命在自然的輪回中吸飽經曆，脹滿這有限的縫隙。
滿了，便是圓滿。
滿了，便該體麵地歸於泥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天極在泥水裡，放肆、通透地大笑了三聲。
他不再用微弱的法力去抵抗天人五衰。
他坦然地閉上了雙眼，雙手合十，朝著院內那專注擦手的老農背影，深深地拜了下去。
一陣和煦的春風吹過。
這位曾經驚才絕豔的絕代天驕，肉身在春雨中迅速地化作了細膩的飛灰。
在他坐化的地方，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隻是安靜地，在泥土的縫隙裡，鑽出了一株尋常、隨處可見的——嫩黃色迎春花。
……
“這外頭的瘋子怎麼沒聲了？算他識相。”
李青擦乾了手。
他走到木桶邊。
果然，正如他所料。那塊新削的建木板子，在吸飽了水分後，自然地膨脹開來，將原本的縫隙死死地咬合住了。
連一絲水漬都沒再滲出來。
為了測試這桶到底補得結不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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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野蠻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裝滿水的木桶提手。
在半空中，用力地，像掄風火輪一樣——提溜著轉了兩圈！
“呼——呼——”
水麵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平穩。
確認一滴水都沒被甩出來後，李青滿意地把木桶放下，舒坦地拍了拍滾圓的桶肚子。
“嚴絲合縫！這桶補得結實，起碼還能再用個幾百年。”
……
山中無甲子，春花發流年。
長河曆兩千二百九十七年，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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