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枯坐聽百雨，一滴度癡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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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曆兩千七百年，清明。
萬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明淨。
玄黃大千世界曆經重啟，天地法則重塑，迎來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春雨。這雨下得並不狂暴，沒有電閃雷鳴，唯有細如牛毛的雨絲，編織成一張綿密無邊的灰暗大網，將落霞山頭籠罩其中。空氣中充斥著揮之不去的潮濕水汽，青石板路縫隙間的青苔，借著水勢瘋狂蔓延，泛出幽冷的綠意。
李青今日未曾擺弄那些沾滿泥土的農具。
他將那把相伴多年的竹編搖椅搬至道觀那深邃寬大的屋簷之下。身披一件褪色的青灰長衫，衣角低垂，靜靜坐定。
手中捏著一隻粗陶茶盞，這物件跟了他無數個甲子，表麵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細微裂紋與深褐色的陳年茶垢。他並未生火煮茗，亦未轉身取水。
手臂微微抬起，探出屋簷遮蔽的界限。
手腕低垂，茶盞穩穩托於掌心。任由屋簷瓦楞上彙聚成形的雨滴，“嗒、嗒、嗒”地墜落而下，精準地砸在粗陶杯底。
雨水微涼，擊打在茶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李青輕輕搖晃手腕，借著這無根之水，不急不緩地洗滌著杯盞中積攢的歲月塵埃。他的目光越過雨幕，凝視著正前方那塊平整的青石板。千萬滴雨水落在同一個位置，仿佛在進行一場毫無勝算的角力。
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悲喜，瞧不見波瀾，唯餘一片曆經滄桑後的絕對寧靜。這方天地間的風聲、雨聲，乃至萬物生長的細微動靜，儘數消融在這枯坐的背影之中。
……
山門之外，迷蒙水霧中，踏來一道挺拔如槍的身影。
來人名喚顧滄海，乃是大千世界新紀元孕育而出的絕代奇才。他修習水之劍道，秉持“逆水行舟，斬破萬法”的孤高信念，年紀輕輕便已橫推星海同代，得了一個“覆海劍癡”的凶悍名號。
顧滄海走遍諸天，欲求水之大道的終極真理，聽聞落霞山乃萬古禁區，藏有天地初開的本源奧秘，遂仗劍而來。
停步於山門前的泥濘中，顧滄海仰起頭，任憑冰冷的雨水衝刷著棱角分明的臉龐。
“水無常勢，吾偏要斬出一條通天大道！”
他凝視著那連綿不絕的雨幕，眼中燃起熊熊戰意。落霞山那神秘莫測的護山大陣未曾顯化，這漫天大雨便是最直接的考驗。
顧滄海反手握住背後劍柄，手腕猛然發力。
“鏘——”
一聲清越劍鳴撕裂雨聲，一柄通體幽藍、寒光熠熠的名劍出鞘。劍氣衝霄，化作一道長達百丈的淩厲匹練，自下而上，朝著落霞山頭的雲端狠狠劈去。
劍光所過之處，雨幕被生生切開一道巨大的空白裂痕。水滴在劍氣激蕩下化為齏粉，狂暴的能量直逼道觀屋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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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
屋簷下，又一滴水珠落入李青掌中的粗陶茶盞。
老農依舊靠在搖椅上，眼皮微垂，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塊青石板上。對於那足以開山斷嶽的淩厲劍氣，未曾分出半點心神去查探。
劍氣劈開雨幕，攜帶著斬滅一切的銳氣呼嘯而至，在距離茅草屋頂尚有十丈之處，遇上了那看似綿軟無力、實則無窮無儘的雨水。
被切開的空白，在刹那間被四周湧來的雨絲填補。柔軟的水流層層疊疊，將那剛猛無儔的劍氣不斷消融、包裹。最終，這驚天一劍化作一縷微風，拂過李青灰白的鬢角，帶起幾縷發絲，便再無聲息。
顧滄海麵色凝重，死死盯著那座毫無動靜的道觀。
“這雨中藏著無上法則……吾便斬到水儘之時！”
他咬緊牙關，再次揮劍。一劍連著一劍，劍影如織，在山門外掀起陣陣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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