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門牙的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一個小夥子把搶到的一塊麵包給了一個姑娘,姑娘不好意思地推辭著,最後還是接受了。雖然已經停止了“施舍”,但孩子們還是不願意離去,大人們也不願意離去,他們一齊朝車上慷慨的“貴人”看著,孩子的目光是感激的,大人們的目光是羨慕的。終於,有一列悶罐車從旁邊呼嘯而過。一會兒,小姑娘慢慢地朝後移動,人群也在朝後移動,電線杆一根接一根地朝後退著,越退越快,越退越快。
梁青鬆指著地圖說:“馬上就要到山海關了,一過山海關就到了關外,就到東三省了。”隨著列車向北移動,同學們身上的衣服也一件一件地加起來。剛從上海出發的時候,大家還是一件襯衫、一件外衣,慢慢地加了線衣、絨衣、毛衣。到了山海關,氣溫和關內就是不一樣,那時正值傍晚,寒氣襲人。山海關車站的工作人員,有的已穿上了棉衣,值夜班的甚至披上了棉大衣。儘管列車上的雙層玻璃窗都已關上,夜裡列車上還覺得有點冷,同學們把綠色的棉軍裝都穿上了。列車上的水也變得冰涼,這是在山海關車站時抽上來的水。
黃愛珍說:“想不到還沒到黑龍江就這麼冷,連水也是這麼冰,到了黑龍江怎麼辦呢?”鄭寅說:“怕什麼。當地人能生活,我們一定能夠生活。”列車在東北大地朝北疾駛,在沈陽站、長春站和黑龍江省內的車站,省市的領導還有群眾到列車上來慰問大家,勉勵同學們要紮根邊疆,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屯墾戍邊,“反帝反修”。列車駛過了哈爾濱,梁青鬆說:“聽別人講,大慶油田就在哈爾濱過幾站的安達附近,到了安達我們要好好看看大慶油田。”可是到了安達,向窗外望去,茫茫大地一片白,原來都是鹽堿地,看不見任何井架和房子,弄得大家都很掃興。大頭說:“秀才你是不是弄錯了,怎麼什麼也沒有啊!”梁青鬆說:“大概油田離鐵路太遠了,我們在火車上看不見吧。”東北乾線鐵路都是雙軌,有許多客車、貨車從他們車廂擦過,車上的東北人和車站上的東北人,全都黑棉襖、黑棉褲,就連帽子和鞋都是黑色的。大頭說:“真像我家養的熱帶魚‘黑瑪麗’。為什麼都愛穿黑的呢?”梁青鬆解釋道:“黑龍江比較冷,黑衣服不反射陽光,有利於保暖。可以做一個試驗,用一塊白布和一塊黑布各蓋在一塊冰上,然後同時放在陽光下,結果是蓋黑布的冰先融化。所以夏天人們要穿淺色的衣服,冬天要穿深色的衣服;還有黑色的衣服耐臟,你們想棉衣棉褲不像襯衫那樣好洗,洗一次很麻煩,所以就穿黑衣服。”胡佩珠又問:“為什麼他們的棉衣棉褲,都沒有套罩衣罩褲呢?”大頭說:“大概沒有那麼多布票吧!你想每年就發那麼一點布票,做棉襖棉褲多費布啊!”梁青鬆說:“你又瞎說,黑龍江發的布票當然要比上海多得多,可為什麼他們都不穿罩衣罩褲呢?這個連秀才也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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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跑得筋疲力儘的列車,嗬哧、嗬哧喘著粗氣,終於在黑龍江省北麵的一個車站,也就是它的終點站——嫩江車站停住了。分配在嫩江市附近農場的知青,都由該農場派來的汽車接走了。鄭寅他們的目的地離嫩江市比較遠,汽車還得走一天。來接他們的汽車,先把他們拉到嫩江附近的解放軍軍營裡住上一夜,第二天一早再起程。指戰員們熱情地接待了他們,騰出了床鋪讓他們睡覺。軍營的晚飯是稀飯、饅頭和鹹菜,饅頭又白又暄,稀飯是大米做的。這裡的大米都是外麵運進來的,數量很少,指戰員們隻有在逢年過節、改善生活的時候才能吃得上。但他們聽說來的是上海知青,知道南方人愛吃大米,就想著做大米飯,可軍營裡大米實在不多,來了這麼多知青,做大米飯肯定不夠,隻好做大米粥。一盤盤鹹菜端上來,“哎呀這是什麼鹹菜?”黃愛珍用筷子撥動了一下,叫了起來。鄭寅說:“不管什麼鹹菜,人家解放軍能吃我們就能吃。”說著夾了一筷子放到嘴裡,“哎,怎麼是芹菜味?”大家夥嘗了一下,果然是芹菜,還是藥芹。胡佩珠說:“原來上海有兩種芹菜,一種叫水芹,一種叫藥芹。水芹比藥芹好吃,但是藥芹比水芹產量高價格便宜。不過上海人吃芹菜都是炒著吃,例如芹菜炒肉絲、炒豆乾就是家常菜,從來沒聽說芹菜也能醃成鹹菜。”鹹菜裡,不光有芹菜還有豆角、黃瓜、辣椒,這讓大家感到了生活習慣的多樣性。上海人早上愛吃泡飯,就是把晚上剩下的米飯,用水一泡,放在爐子上煮一下,就可以吃了。吃泡飯離不開鹹菜,所以上海的鹹菜種類相當豐富,有醬黃瓜、佛手大豆菜、榨菜、雪裡蕻、鹹白菜,什錦菜,還有各種各樣的蘿卜乾;也有葷的,比如鹹鴨蛋、鬆花蛋、鹹帶魚、鹹黃魚、肉鬆等等。有一個故事能說明上海人愛吃泡飯的程度,說在舊上海有一位姑娘,他的父親在洋行裡做事。
洋行的老板是個外國人,一家五口人都在上海定居,除了老板夫婦還有三個孩子。老板家有一個小保姆,洋人的早飯通常就是麵包、牛奶、果醬等,吃得小保姆一見那些就倒胃口。小保姆決定以後早飯自己做泡飯吃,她吃的泡飯引起了三個孩子的好奇,他們也要求吃泡飯,結果孩子們吃得胃口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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