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進了炕洞裡，再把地打掃乾淨，把炕上的麻皮也收拾好，把炕打掃乾淨。母親給鄭寅倒了一杯茶，一麵詢問他在兵團的情況，一邊端詳他。
一會兒生產隊收工了，學校也放學了，全家都聚齊了。母親在這裡共生了三個孩子，都是男的，最大的十四歲，老二十一歲，最小的才八歲，他們都好奇地看著這個從來沒有見過麵的大哥。繼父五十多歲，當然顯得更加蒼老，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沒什麼脾氣，人也木訥，是個忠厚老實的人，生產隊的社員都叫他“老慢人”。對於鄭寅的到來，他也麵帶微笑，話也不多。母親說：“隻有他最高興的時候，他才這樣地表現。”不知哪個弟弟拉了開關，電燈一下亮了，鄭寅很驚奇，記得他小時候這裡點的是煤油燈。鄭寅問什麼時候通的電。繼父回答1964年就通電了。母親開始做飯了，鄭寅才發現母親用的是燒煤的爐火，爐子是用磚砌成的，隻有上麵的爐口子和下麵的爐齒是鑄鐵做的。鄭寅記得小時候這裡人做飯都燒的是柴草，現在都燒上煤了。母親一邊做飯一邊告訴他，生產隊有三掛馬車，繼父在外麵搞運輸，為生產隊掙點錢；沒活乾的時候，就到西山去拉煤，煤價很便宜，隻有幾塊錢一噸，就是運輸麻煩，路比較遠而且都是山路，拉一趟煤來回需要四天半時間。煤拉回來後，就分給社員，所以現在社員做飯都用煤，省下柴草燒炕。到了冬天每天早晚各燒一次炕，這裡的人在屋子裡又有了爐子，就更不冷了。鄭寅看見爐子裡冒出來紅中帶藍的火苗，就知道這爐火很硬。母親說：“這是無煙煤，不但沒有煙，而且火很大，比上海的煤球還好燒。聽人家乾部說，這叫太西煤，是寧夏才有的好煤。”這比起鄭寅在孫吳、黑河商店的鐵爐子燒的煤好多了。那些煤都是褐色煤，一燒火不大卻冒出又黑又黃的煙。母親做了大米飯，炒了白菜，還特意煎了幾個荷包蛋。吃飯的時候，三個弟弟眼睛都對那碗荷包蛋瞪著，最小的弟弟把筷子伸進碗裡想吃荷包蛋，母親用筷子打了一下說：“這是給大哥做的，以後再給你們做。”鄭寅連忙給他們每人碗裡夾了一個說：“大家一起吃。”
10月下旬，寧夏雖然沒有北大荒那麼冷，但是在夜晚還是比較冷的。
吃完飯母親收拾碗筷，繼父從外麵抱來了一大抱麥秸塞進炕裡，連同麻稈一起點著燒了起來。一會兒，四媽和他們的子女，以及鄉親們都來看望鄭寅，兩間房子擠得滿滿的，有的人乾脆脫掉鞋子，坐到炕上去。鄭寅從口袋裡摸出六盤山牌香煙，招待鄉親們，一時間房子裡煙霧騰騰。四爹的兒子小名叫秋子，比鄭寅大一歲，已經成婚了，媳婦已經生孩子了，正在坐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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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著鄭寅的手，問：“還記得我嗎？”鄭寅老實地說：“不記得了。”
母親連忙說：“他是你四爹的大兒子，小名叫秋子。小時候你們天天在一起。”“噢！你就是秋子？記得！”一聽說鄭寅記得他，秋子顯得很得意。
母親說：“你看人家已經當上爸爸了，你要是那年不跟你爸爸回上海，大概也當上爸爸了。”鄉親們都笑了。有許多十五年前見過鄭寅的鄉親，問鄭寅：“你妹妹為啥沒有來？現在在哪裡？”有的後娶來的媳婦問鄭寅母親：“二媽，你大兒子怕有十八九歲了吧？”母親說：“比秋子小一歲，屬虎的，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啊！怎麼看上去還像個學生娃娃？人家從小沒有受過苦，哪像俺們天天起五更爬半夜的。”後來大家七嘴八舌地回憶鄭寅小時候調皮搗蛋的事情，到水渠裡去摸魚，渾身弄得像個泥猴；去捅“叮子”（馬蜂）窩，被“叮子”叮得半個臉都腫了；偷著騎驢，從驢身上摔下來，還到牲口棚土坷垃縫裡去掏麻雀卻被蛇咬了一口，還好這裡都是無毒的蛇；還有到大渠去耍水差點被淹死；等等。說到過去鄭寅乾過的傻事，大家都笑個不停。後來又問鄭寅現在的情況，鄭寅也如實做了回答。又聊了一陣，過了8點了，第二天還要上工，大家就陸陸續續告辭了，臨走時有好幾個人對鄭寅說：“你緩著，我走了。”開始鄭寅聽不懂這句寧夏話到底什麼意思，後來一想就明白了，“你緩著”就是“你休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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