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蠱朝宗的硝煙徹底散儘,血月隱沒雲層,澄澈皓月重新高懸苗疆夜空,清輝漫過連綿群山,撫平大地滿目瘡痍。上古蠱神覆滅帶來的邪祟濁氣儘數消散,山川歸靜,蠱蟲斂凶,曆經浩劫洗禮的七十二苗寨,終於掙脫百年亂世枷鎖,迎來前所未有的安穩格局。
中央蠱台依舊矗立在苗寨腹地,巨石台麵殘留著大戰留下的裂痕與暗紅血跡,卻不再彌漫殺伐戾氣,反而沉澱下厚重的秩序底蘊。白日裡,各方長老、蠱師首領齊聚此處,聆聽林羨頒布全新蠱門律法,一條條新規落地生根,斬斷舊時代以蠱作惡、私欲橫行的腐朽根源;夜幕垂落,喧囂散去,整座蠱台籠罩在月色與銀蝶柔光之中,肅穆又溫柔,成為苗疆全新的信仰地標。
暖閣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蝕月靜靜坐於窗前,玄色衣袂被晚風輕輕拂動,眼尾那道標誌性的銀蝶紋路淺淡蟄伏。昨日為抗衡上古蠱神燃燒神格留下的損傷尚未完全愈合,周身神力收斂溫潤,不再有昔日淩駕眾生的凜冽神威,多了幾分沾染人間煙火的柔和。
漫天銀蝶盤旋在他周身,翅翼泛著細碎銀光,輕輕蹭過他的衣袖,以蝶族獨有的方式安撫主人受損的神魂。
林羨端著一碗溫熱的蠱藥緩步走來,步伐從容安穩,褪去了重生之初的滿身戾氣與步步算計。掌心那枚與血肉相融的神骨微微發燙,血脈之間與蝕月的神力遙遙共鳴,人神羈絆曆經生死絕境,早已牢不可破,渾然一體。
“按時服藥,神格的損傷拖不得。”林羨將藥碗遞到他麵前,眉眼溫和,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叮囑,“你總想著護我、護苗疆,卻從來不在意自己的傷勢,神明也不是銅牆鐵壁,經不起這般肆意耗損。”
蝕月抬眸,漆黑眼眸盛滿獨屬於林羨的繾綣溫柔,萬古神明的冷漠孤寂,早在遇見他的那一刻,便徹底消融瓦解。從前獨居永夜蝶境,千萬年歲月無悲無喜,無牽無掛,神格完整又如何,權柄滔天又如何,不過是漫長歲月裡一場無趣的孤旅。
可如今,心上有了牽掛,眼底有了人間,哪怕神格殘缺,跌落神壇,舍棄永生孤寂的神位,他也甘之如飴。
“隻要你安然無恙,苗疆歲歲太平,些許損傷,不值一提。”蝕月抬手,指尖輕輕撫過林羨的手背,微涼的指尖觸碰溫熱肌膚,神力緩緩流淌,撫平他體內殘留的大戰疲憊,“我存活萬古,早已習慣孤寂苦痛,唯獨你的分毫傷痛,我無法忍受。”
林羨心頭微顫,低頭看著眼前甘願為他折翼、為他流血、為他舍棄一切的神明。
前世,他困於萬蠱噬心的絕境,含恨而終,帶著滔天怨氣重回七日之前,一心隻想複仇雪恨,手刃所有背叛與傷害自己的人。他本以為餘生隻會被仇恨裹挾,在算計與廝殺中度過,卻不曾想,霧鎖苗疆的一場偶遇,一紙血色契約,一隻落於左肩的銀蝶,徹底改寫了他的命運。
仇恨慢慢被偏愛融化,戾氣被溫柔撫平,複仇不再是唯一執念,相守安穩,煙火人間,才是他此生所求。
林羨坐下,與蝕月並肩倚靠在窗邊,目光望向窗外萬家燈火。
夜色下的苗寨格外安寧,錯落有致的吊腳樓燈火點點,晚風裹挾著草木清香與淡淡的糖炒栗子甜香,孩童嬉鬨的淺笑聲、寨民閒談的低語聲遠遠傳來,煙火氣鋪滿整片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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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庭院,許南枝正俯身打理院中藥草,長發束起,眉眼平和從容。經曆啞蠱折磨、生死危機、亂世紛爭,她早已褪去昔日的怯懦軟弱,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麵、守護一方的苗疆主事人。
巫嶠寸步不離陪在她身側,昔日野心勃勃、覬覦神格權柄的苗疆巫主,如今斂儘一身鋒芒與戾氣,滿心滿眼皆是身旁之人。同命蠱在二人血脈中緩緩流轉,心跳同頻,氣息相依,生死捆綁,歲歲相守。
從前他執著於至高力量,妄圖踏碎神明枷鎖,登頂蠱道巔峰,到頭來才幡然醒悟,所謂無上權柄、不朽神格,皆為虛妄。世間最珍貴的,從來不是殺伐與掠奪,而是尋常人間的相守與安穩。
“七十二寨已經全數認可新蠱規,各大巫蠱世家簽下盟約,永不再興戰亂、不以邪蠱害人。”巫嶠低聲訴說今日事務,目光始終落在許南枝身上,溫柔繾綣,“域外蠱師殘餘勢力徹底清繳,秘境邊界加固蠱陣,往後再無外敵敢輕易進犯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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