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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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燈號響過之後，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齊桓的軍靴踩在地麵上，篤篤篤的，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這頭，像一台上了發條的鐘擺，擺了幾個來回，停了。
門外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細細的一條，橫在地上，像被人用尺子量好了畫上去的線。那根線抖了一下，滅了。齊桓走了。
宿舍裡黑得隻剩窗戶外麵透進來的一點光，灰蒙蒙的，像一張被人洗了很多遍的紙。林越躺在下鋪，眼睛睜著，瞳孔在黑暗裡反著光，他的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了一包餅乾，塑料袋的邊角紮著手指，沙沙響。
餅乾是他和吳哲偷偷摸摸從小賣部裡買的。昨天下午，趁著休息的那半個小時，兩個人躲過了兩個哨位，貓著腰，貼著牆根，像兩隻偷糧食的老鼠，偷溜到小賣部裡。
小賣部的櫃台後麵坐著一個老兵，左腿有點瘸，他看了兩人一眼，沒說話，轉身從貨架上拿東西。林越買了十包餅乾，草莓味的，檸檬味的，巧克力味的，一樣拿了幾包。吳哲買了四包，原味的。
付錢的時候，兩個人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心跳太快了，一百八，砰砰砰的。林越的耳朵豎著，聽著外麵的動靜，風吹草動都不放過。吳哲裝餅乾，把餅乾塞進袋子，塞進口袋，塞進袖子裡，塞進任何能塞的地方。
兩個人一驚一乍地躲著人，沿著來時的路，又繞過那兩個哨位，一路小跑回了宿舍。餅乾藏在枕頭底下，藏在被子裡麵，藏在櫃子的夾層裡，藏在任何齊桓不會翻的地方。
林越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包，扔給上鋪的伍六一。餅乾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落在伍六一的枕頭上。伍六一接住了，沒說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林越又掏出一包，扔給成才。成才正躺著，餅乾砸在他胸口，他低頭看了一眼，拿起來，攥在手裡。又扔給拓永剛，拓永剛接住了，愣了一下。又扔給許三多，許三多從上鋪探下來半個身子，接住了。
不等他們反應，林越已經撕開了自己那包，哢嚓哢嚓地吃起來了。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很響，像一隻老鼠在啃木頭，啃得很急，很香，停不下來。
吃著吃著，林越的心開始痛了。他想起自己剛來那天被沒收的兩大袋零食，那些餅乾、糖果、巧克力，那些他攢了好久、藏了好久、舍不得吃、留到最後一刻才舍得打開的零食。現在估計都過期了吧。餅乾軟了，糖果化了，巧克力融了。他的心痛得像是被人攥住了，擰了一下，又擰了一下。
吳哲和拓永剛看著他，眼神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六包餅乾，全進了林越的肚子。他的腮幫子鼓著，嘴巴一直在嚼，他低下頭，把包裝袋攏在一起，疊好，藏好，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然後抖了抖被子，躺下來，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成才坐起來了。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包餅乾，攥了很久，攥得包裝袋都皺了。他的嘴角無意識地上揚了一下，然後，他把餅乾塞到枕頭底下，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四個小時後。
齊桓的腳步聲在二樓響起來了。軍靴踩在地麵上，每一下都很實，像在丈量什麼。林越從床上彈起來了，沒有聲音，像一條被拉滿了的弓，鬆手了，箭就出去了。
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動了，手已經摸到了衣服，腳已經伸進了鞋裡。他豎著耳朵聽，隱隱約約能聽見齊桓在一樓說話，聲音悶悶的，隔著一層樓板，像從水底下傳上來的。
他把伍六一拍醒。伍六一的眼睛睜開了，看見林越已經坐在床邊穿衣服了，臉是繃著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沒有問為什麼，默默地開始穿衣服。
林越穿好了，站起來，把成才和許三多拍醒，走到吳哲床邊敲了兩下床柱子，走到拓永剛床邊敲了三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屠夫在樓下。”
幾個人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穿衣服。拓永剛睡前把自己脫得乾乾淨淨，現在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套反了，又脫下來，重新套，嘴裡小聲罵著，聽不清罵什麼，但調子是衝的。
六個人穿到武裝帶，樓下響起了哨聲，很長，很尖。
“緊急集合！”
林越正蹲在門口，帽子已經戴好了，耳朵豎著，像一隻在洞口聽動靜的貓。哨聲響起來的那一下，他的身體縮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拉開門，衝出去了。
六個人從樓梯上跑下去，腳步聲很重，很急，像一桶水從樓上潑下來，水花四濺。他們從一樓樓梯口快速跑過，袁朗站在那裡，手裡拿著表，表盤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晃了一下。他們從他身邊跑過去，帶起來的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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