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微微垂著，眼神裡帶著一種“我很想幫你但我幫不了你”的假慈悲，像一個在聽人訴苦卻並不打算幫忙的人。
“教官有權隨時做出變更。扣兩分。”
拓永剛的聲音從隊列裡炸出來了。
“報告！”
袁朗看著他。
“二十七號講話。”
“為什麼不提前通知。”
袁朗沒有立即回答。他看了拓永剛幾秒，嘴角稍微揚起，像一個人在欣賞一件並不怎麼好看但也不至於太難看的東西。
“給你雇個奶媽吧。”
他側過頭。
“扣五分！”
袁朗回頭，嘴角平了，不笑了。吳哲的聲音從隊列裡傳出來了。
“報告。”
袁朗的聲音很平淡，像一條不會拐彎的路。
“講話。”
“人的生理承受能力是有極限的。長期睡眠匱乏，會對人體造成極大的傷害。我想你應該知道吧。”
袁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光電碩士，我看你是選錯專業了。跟教官說話用質問的口氣，多沒禮貌。加扣兩分！還有，以後說話大點聲，別娘娘腔腔的。”
吳哲盯著袁朗，身體往前傾，要出列。成才的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把他按回來了。袁朗微微抬頭，目光落在成才手上。
“乾什麼啊？啊？四十一，隊列中拉拉扯扯的。”
他側過頭，對著齊桓，聲音鏗鏘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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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扣五分！”
林越和許三多看著成才，林越又看了看伍六一。伍六一的臉是鐵青的，嘴唇抿著。
林越知道他想開口，他的嘴唇已經在動了，字已經在喉嚨裡了。袁朗的目光過來了，像一盞被人突然擰亮了的手電筒，光柱掃過來，照在林越的臉上。
林越連忙扭頭，目視前方，不敢看了。
“四十四，看什麼呢。”
袁朗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很明顯的玩味，像一個人在逗一隻貓，貓在桌子底下躲著，他拿一根繩子在桌子外麵晃，貓伸爪子去夠，夠不著，又縮回去，他又晃，貓又伸爪子。
他故意的。林越咬了咬口腔內側。
“扣五分。”
袁朗的聲音恢複了正常，不高不低，像一個人在念一份已經念了很多遍的通知。
“嚴將嚴兵，這就是這裡的帶兵方案。做得鬼中鬼，方為人上人。你們有什麼不服氣的？回憶一下，在對抗中，我的兵把你們收拾成什麼樣子。你們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叫嚷。”
他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了，發動機響了，車燈亮了。齊桓上前一步。
“向右看齊，向前看，向右轉！”
車開走了。
“左轉彎，跑步走！”
天亮了。太陽還沒出來，東邊的天是灰白的，像一張被人洗了很多遍的紙，上麵的字已經看不清了，但紙還是紙，還能寫字。
一群人肩上扛著橫木，跑在土路上。橫木是圓的，粗的，濕的，壓在肩膀上，像扛著一個人，那個人不重，但扛久了就重了，重了就壓得肩膀疼了，疼了就換一邊扛，換了又疼了，又換。後麵跟著一輛救護車。前麵是袁朗坐著的那輛越野車，車開得不快，剛好比人快一點，追不上，也甩不掉。
袁朗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擴音器把聲音放大了，在空曠的土路上回蕩著，像一個人在山上喊了一聲，喊完了，回聲從山穀裡傳回來，傳了很久，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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