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拉直了。
林越和伍六一看著吳哲起來了，就和成才一起往前跑了。袁朗的聲音還在後麵響著。
“哎，不是我小看你們啊。吹牛誰不會啊。跑不動上救護車啊。”
五十公裡跑完了。隊伍站好了，橫木抱在胸前。每個人的臉都是紅的，汗是亮的，衣服是濕的，貼在身上。齊桓站在隊伍前麵。
“以一由右至左，依次報數！”
雖然大家都很累，但報數聲很大。
齊桓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稍息，立正！”
他向左轉，對著靠在車頭的袁朗敬了一個禮。袁朗站直了，回了一個禮，動作很快，很輕，像一個人在趕蒼蠅，趕完了，手就放下了。
“隊長同誌，參訓人員應到四十四人，實到四十四人，請指示！”
袁朗的聲音從車頭那邊傳過來。
“把車開上來，讓他們坐車回去。”
“是！”
林越已經快蔫了。他的眼睛垂著，睫毛垂著，全靠那塊橫木撐著，橫木杵在地上，他靠在橫木上，像一個人靠著一根拐杖，拐杖不粗，但撐得住，
齊桓轉過身來。
“聽口令，木頭上肩。”
大家咬牙把橫木扛上肩，動作很慢，很沉，很吃力。
“快點！向左轉！目的地，公路的集合地。右後轉彎，齊步走！”
林越快累死了。他的胃在翻湧，像有人在他的肚子裡攪，攪得他惡心，想吐，吐不出來。嘴裡彌漫著血腥味，不是鐵鏽的那種腥，是甜的那種腥，像含了一顆化了一半的水果糖，糖化了，甜味還在，但甜味下麵是腥味，腥味壓不住，從喉嚨裡往上冒。
他的眼睛垂著，看著前麵那個人的鞋後跟，鞋後跟上有泥，泥是乾的，裂了，一塊一塊的，跟著腳步往前移動。他的腿在動，但不是他在動，是隊伍在動，隊伍動了他就跟著動，隊伍不停他就不停。
車在路上搖搖晃晃的，像一隻被人放在水麵上漂著的紙船，水波一推，船就晃一下。
林越靠在伍六一的肩膀上，不說話。他的臉靠著伍六一的肩膀，眼睛閉著，呼吸很輕。
車停了。大家下車。林越咽了一下，把胃裡那股往上翻的東西壓下去了。他下了車，站在宿舍樓下。太陽已經出來了，陽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照在他們濕透的衣服上。
袁朗在二樓，目光掃過那些濕透的南瓜，掃過那些垂著的腦袋，掃過那些彎著的腰，最後落在林越身上。林越靠在伍六一的手臂上，頭歪著，眼睛垂著，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他的喉結在動，一上一下的，像是在咽著什麼。
袁朗看著兩個人挨著的地方，看著那個喉結，看著林越低垂的眼，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像一把被人打開了又合上了的扇子，看著那個靠著別人的肩膀的腦袋，長舒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像一口被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嘶嘶地往外冒。
他開口了，聲音正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今天你們的表現，還算令我滿意。”
他側過頭。
“齊桓。”
“到。”
“通知食堂加兩個菜。”
“是。”
兩個人轉過身，走遠了，腳步聲聽不見了。
林越開始咳嗽，彎著腰，低著頭，咳得很用力，像要把什麼東西從肺裡咳出來。
吳哲和拓永剛已經上了兩級台階，聽見聲音，扭頭就回來了。伍六一的手在林越背上拍著，一下一下的，不重，但很穩，像在拍一個睡不著的孩子。許三多和成才在旁邊站著，手舉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林越的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伸手去接，幾道鮮紅的細絲落在掌心裡，細細的，紅紅的，像被人用筆在手掌上畫了幾道線。
他懵了，看著掌心裡那幾道紅線，看了兩秒，又捂嘴咳起來了。他一邊咳一邊擺了擺手，表示沒事，準備往樓上走。吳哲眼尖，看見了那幾絲紅，一把拉住他。
“走，去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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