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子彈從那個孔裡穿過去了，沒有偏，沒有散，沒有第二個孔。
林越打完了，把槍放好站起來，立正了，目視前方，臉上沒有表情。
袁朗滿意地看著林越的背影，嘴角翹著，右眉峰微微挑著，眼底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笑，不是不笑，像是一個人看著獨屬於自己的東西，越看越滿意、越滿意越想看、看了還想看的東西。
林越在前麵站著，雞皮疙瘩從後腦勺一直起到尾椎骨，起了一層又一層。不是冷的，是那道目光，那道目光從後麵照過來，像一盞被人放在了身後的燈，燈是亮的，光是熱的，照在背上，燙得他整個人縮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不能回頭，回頭就要扣分了。
齊桓看了一眼袁朗，感覺自己有點亮還有點多餘，他低頭看了一眼，按下了秒表。
“停！”
成才的手指還在扳機上，槍還在響。
袁朗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條已經寫進了法律裡的條文。
“扣兩分。”
成才的手停了，槍不響了。他把槍放好了，站起來，立正了。槍聲停了，所有人都打完了，所有人都在站著，等著。
報靶員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了，沙沙的，帶著電流聲。
“報告隊長，一號靶三發中靶，二號兩發，三號一發，四號四發，五號一發，六號三發，七號三發，八號三發，九號二十五發全部命中！完畢。”
對講機裡的聲音停了。靶場上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風從土坡上麵吹過來，帶著硝煙的味道，帶著晨霧的濕氣，帶著遠處樹林裡鳥叫的聲音，一聲一聲的，斷斷續續的。
袁朗的目光掃過一排人，把每一個人的臉都掃一遍。他的語氣涼薄又諷刺。
“這個靶場從沒見過這麼難看的集體成績。同樣被打亂調校的槍，有人能全數命中，大部分人，連適應一把劣械的本事都沒有。丟死人！你們這些兵王。”
許三多愣愣地睜著眼看著林越，他的眼睛是圓的，瞳孔是黑的，裡麵沒有別的，隻有單純又直白的佩服。
伍六一的眉頭猛地擰緊了，隨後，眉頭又鬆開了，但鬆得很慢。
他的眼底壓著一層錯愕，上麵壓著震驚和一絲服氣。他的手在身後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成才的手指蜷著，指甲嵌進掌心裡，掐出了四道白印子。他的神色驟然凝固，像一幅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的畫麵，畫麵不動了，聲音沒了，但人的心還在動，在翻，在滾。
他清楚，一把錯亂報廢的九十五式，能穩定上靶都難，二十五發全中是完全打破了規則。
他反應過來了，林越從頭到尾都在留餘地。他的心思沉下來了，默默認清了兩人之間的天賦差距，這不是努力能填平的，不是時間能磨掉的，不是汗水可以澆灌的。是天生的，是生下來就帶著的，是別人練一輩子也練不出來的，是從一開始他們就不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吳哲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他的臉上寫滿了“違背科學”的費解，像一道解不開的數學題，公式是對的，數字是對的，但答案不對，怎麼算都不對，算到紙都寫滿了，筆芯都寫斷了，答案還是不對。
他清楚物理彈道原理，清楚機械損耗，清楚瞄具失效帶來的硬性誤差。全隊集體拉爛成績，本就是理所應當的，是符合常理的，是可以用公式算出來的。可二十五發滿中這個結果，直接推翻了所有計算公式。他下意識看向自己手裡那把被亂改參數的步槍，又看向林越，小聲壓低語氣喃喃自語，滿腦子想不通。
“機械全部失準，環境變量雜亂，理論上根本不可能全中……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拓永剛本身就壓著一身的火。從昨天被扣分開始，火就在燒，燒了一夜，沒有滅，今天又被拉來打這種爛槍，火更旺了，像一堆被人澆了油的柴，火苗躥得老高，舔著鍋底，鍋裡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但他聽到報靶，火被轉成了不可置信。不是滅了，是轉了，從一個方向轉到了另一個方向，從燒別人轉成了燒自己，燒得他臉發白，燒得他嘴唇發乾，燒得他整個人像被人架在了火上烤，烤得皮焦了，肉熟了，但嘴還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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