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劣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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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早操剛跑完。腿還是軟的，肺還是燒的，汗還沒乾透，就被直接領到了射擊場。
靶位一字排開，白線刷得刺眼。晨霧還沒散儘，遠處的靶子灰蒙蒙的，像嵌在土牆上的補丁。
隊伍在靶位後方站好，橫平豎直，沒人說話。林越站在隊列裡，眉頭皺起來了。不是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是聞到了槍的味道。不是槍油，不是金屬，是那種“不對勁”的味道。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他的第六感告訴他，那些躺在射擊位旁邊的槍，有問題。
齊桓站在隊伍前麵，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沒有打開，夾在胳膊底下。
“四十秒準備。第一列，預備！”
九個人朝射擊位跑過去，步子不大，頻率很快。林越跑在最右邊，他的眼睛從遠處收回來，落在射擊位旁邊地上鋪著的帆布上。帆布上躺著九把槍，每把槍旁邊放著一個彈匣。槍是分解的，槍身、槍管、槍機、複進簧、彈匣卡榫、瞄準鏡，零件散了一地，像一台被人拆散了架子的機器。
吳哲跑到自己的射擊位前麵，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零件，國粹直接從喉嚨裡炸出來了。
“我靠，分解的。”
沒有人回答。許三多已經蹲下去了，手伸向槍身，手指摸到了槍管，另一隻手摸到了複進簧。成才沒有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睛盯著地上的零件，手在動，很快，很急。
伍六一的動作不快不慢，像一台被人按下了啟動鍵的機器，開始轉了，但不快。拓永剛小聲罵了一句，罵完了，開始裝。
林越沒有急著動手，先看了一眼。槍身、槍管、槍機、複進簧、彈匣卡榫、瞄準鏡。他的眼睛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把每一個零件的位置、方向、角度都收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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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動了，先拿槍身，再拿槍管，對準了，插進去，轉一下，卡住了。再拿槍機，塞進去，往前推，哢噠一聲。複進簧，塞進去，槍機拉回來，又推回去。彈匣卡榫，按進去，轉一下。瞄準鏡，裝上去了。
他的手指在瞄準鏡的旋鈕上摸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數值是亂的。不是偏差一點，是全亂了。風偏、高低、焦距，全部被人為調亂了。不是調亂了，是故意調廢了。這把槍的瞄準鏡，現在已經不是一個瞄準鏡了，是一個裝在槍上的擺設。
袁朗站在後麵，樂嗬嗬地看著。他的嘴角翹著，右眉峰微微挑著，雙手抱在胸前，像一個人在戲台底下看戲，戲演得好，他笑，戲演得不好，他也笑。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單筒觀靶鏡，沒有舉起來，垂在腿邊，手指在鏡筒上敲著，一下一下的，像在打什麼拍子。
林越把槍組裝好了，端起來，槍托抵在肩上，臉頰貼上了護木。他的眼睛看向瞄準鏡，十字線是歪的，分劃線是亂的。他放下了槍，嘴角抽了一下。
“哇靠，真狗！”
他把槍托從肩上放下來，槍口朝下，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
槍的數值是亂的，瞄準鏡是廢的，彈道是未知的。但沒關係，他能克服。
他把槍端起來，槍托抵在肩上，臉頰貼上了護木。他的眼睛沒有看瞄準鏡，看的是一條直線，從槍口到靶心，從靶心回槍口。那條線在他腦子裡畫出來了，筆直的，沒有彎。
他扣下了扳機。
砰。
第一槍出去了。他眯著眼睛看了看遠處的靶子，子彈上靶了，但偏了。
他超級無語地看著遠處的靶子，靶子在霧裡灰蒙蒙的，靶心是一個小白點，在他的眼裡那不是小白點，是清晰可辨的麻布紋路，是每一根纖維的走向，是彈孔邊緣翹起來的毛邊。
他低下頭，把槍托從肩上放下來，手指在槍身上摸了一下，把瞄準鏡從槍上卸下來了。動作很快，很利索，像做了一件早就想做的事。
瞄準鏡被他從槍上擰下來了，放在帆布上，放在腳邊，放在不會再碰的地方。
成才的餘光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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