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林越身上，沒有偏移，沒有猶豫，像一支被人射出去的箭，箭頭朝著林越，不偏不倚。
他的語氣很平淡。
“你覺得是偶然？覺得劣械、亂參數、無調校，根本沒法穩定射擊？”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林越使用的那把全程參數錯亂的九十五式。那把槍還躺在帆布上，槍身是黑的，槍管是黑的，瞄準鏡被卸下來了，放在腳邊，孤零零的，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拿出來的蛋，沒有母雞孵它，它不會破殼了。
“九號，出列。用你那把沒有任何規整可言的槍，完整射擊二十五發。讓他看看，什麼叫完全不靠槍械，隻靠自己。”
林越閉了閉眼，認命地抱著自己的槍從隊列裡跑過去了。
他從齊桓手裡拿了一個新彈夾，彈夾是鐵的，涼的，沉甸甸的，裡麵壓著二十五發子彈。靶紙已經換過了，新的，乾淨的，沒有彈孔，沒有洞，什麼都沒有。
在蹲下的瞬間，袁朗壓低嗓音，聲音很低，低到隻有林越一個人能聽見。
“不用留手。”
林越抿著嘴。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腮幫子繃著，下巴抬著。他把槍拆開了，動作很快，很利索，像做了很多遍。
零件在帆布上排成一排，他看了它們一眼，然後抬頭看了看袁朗。
袁朗微微點了點頭。
齊桓開始計時了，秒表在他手裡按了一下，指針開始走了。
林越開始組裝。手指摸到了槍身，摸到了槍管，對準了，插進去，轉一下，卡住了。槍機，塞進去，往前推，哢噠一聲。複進簧，塞進去，槍機拉回來，又推回去。彈匣卡榫，按進去，轉一下。瞄準鏡沒有裝上去，不需要了。
他抱上槍，槍托抵在肩上，臉頰貼上了護木。他的眼睛看著槍口的方向，看著那條從槍口到靶心的線。一百米的距離，在他的眼裡不是一百米，是靶心上的麻布紋路，是每一根纖維的走向，是彈孔的毛邊，是靶紙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的弧度。
他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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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呼嘯而出。砰。砰。砰。砰。砰。二十五聲槍響，間隔很短。
袁朗眼底帶著滿意，他的嘴角翹著，右眉峰微微挑著，整張臉上寫著一行字：我滿意我的兵。
二十五發，一個孔，全上靶。林越和袁朗不同，袁朗的十環是散的，是多個子彈打出來的多個彈孔，散在十環的區域裡，像一朵被人吹散了的花，花瓣落了一地。
林越的十環隻有一個孔，乾乾淨淨的孔，在靶心正中央，像被人用針紮了一下，紮了一個洞，洞不大，但看得見，看得清清楚楚。二十五發子彈從那個孔裡穿過去了，沒有偏，沒有散，沒有第二個孔。
林越把槍放好站起來，立正了，微微低頭。他清楚，接下來的一切對於拓永剛來說是殘忍的。
他沒有想傷害誰，沒有想打敗誰，沒有想證明什麼。但結果就是結果，結果不會騙人，結果不會照顧人的感受，結果就是靶心上隻有一個孔。
袁朗看了看遠處的靶壕，兩個老A把百米外的靶板抬到近前，放在地上，靶麵朝前，朝著所有人。
整張靶紙乾淨得近乎殘忍。沒有錯落彈點，沒有高低散布，不存在任何誤差偏移。從頭到尾二十五發，全部貫穿同一個彈孔。孔眼規整，同軸同心，在靶心正中央靜靜佇立。
一把被刻意打亂所有調校、瞄具報廢的劣槍，一百米正規射擊距離，硬生生被人用肉身，抹平了所有機械缺陷、彈道誤差、環境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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