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會出現沒有理由的不安。汗毛豎起，後頸發緊，往往在危險真正出現前幾秒就出現。能模糊感知視線、惡意、埋伏、殺氣。不是推理，是身體直接給出反應。”
吳哲的目光從林越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後頸，從後頸移到了他的手指，從手指移回了他的眼睛。
“存在感可控？就是像調節亮度？”
林越的手指鬆開了，床單上的褶子慢慢平了。
“是，壓低時，呼吸會變淺、肌肉會放鬆，生物信號會降到極低。動物都會忽略我，監控也很難第一時間捕捉。升高時，所有人都會下意識看向我。”
吳哲沉默了。他的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成才的腿站麻了，換了一條腿撐著，久到許三多的眼睛眨了好幾下，久到伍六一的手在褲縫上搓了一下。
他的嘴張開了，又閉上了，又張開了，又閉上了。
“有些東西，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林越的聲音從床的方向傳過來，不高，但很清楚吳哲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林越的床邊，坐下來。兩個人挨得很近，近到林越的鼻子被吳哲身上的味道包裹著，呼吸裡全是他的味道，不是煙味，不是汗味，是一種淡淡的、像紙和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吳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巴掌大小，黑色封皮，邊角磨白了。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支筆，拔開筆帽，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寫完了，抬起頭，看著林越。
“從頭說。”
林越看著他，看著他手裡的筆記本，看著他手裡的筆，看著他眼睛裡的自己。他的嘴張開了，開始說了。從視覺開始，說到聽覺，從聽覺說到嗅覺，從嗅覺說到記憶力，從記憶力說到第六感，從第六感說到存在感。
他說得很慢，很仔細，像在拆一台很精密的機器，把每一個零件都拆下來，擦乾淨，擺好，讓旁邊的人看清楚它的形狀、大小、材質、功能。吳哲聽得很認真，筆在筆記本上不停地寫，字跡很密，一行一行的，像一群擠在一起取暖的小動物。
兩個人湊到一起，非要研究透徹。
林越的腦子裡現在全是吳哲的問題，吳哲的問題像一根一根的線，從他的腦子裡穿過去，把那些散落的、零碎的、他自己也沒想明白的東西串起來了，串成了一條線，線是直的，不彎的，從這頭通到那頭。
許三多他們也湊過來了，七嘴八舌地問開了。成才問他能不能聽出別人在說謊，林越說能，聽心跳就知道了，心跳快了不一定是在說謊，但快了又不敢看你的眼睛，十有八九是在說謊。
許三多問他能不能記住自己小時候的事，林越說能，記得三歲時孤兒院的鐵門是綠色的，門上有鏽，鏽是棕色的，一塊一塊的，像長在門上的瘡疤。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像五隻圍著一盞燈的飛蛾，燈是亮的，光是熱的，蛾子不走了，就圍著，撲棱著翅膀，不撲了，就趴著，趴著就不動了。
林越完全把那股不祥的預感拋之腦後了。他根本沒有來得及細想，因為吳哲的問題太多了，多到他的腦子被占滿了，滿到裝不下別的東西。
他沒有注意到，袁朗站在走廊裡，他的目光穿過走廊，穿過半開的門，穿過吳哲的肩膀，穿過許三多的後腦勺，穿過成才的胳膊，穿過伍六一的背，落在林越身上。林越激靈了一下，又被吳哲他們的問題拉回去了。
袁朗的手指在煙上摩挲著，指腹搓著煙紙，搓了一下又一下。煙紙皺了，煙絲從裂縫裡漏出來了，掉在地上，被風吹走了。他沒有點煙，就那麼站著，看著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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