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裡磨過的。
“能不能給我個痛快!”
他在原地轉了一圈,雙手舉過頭頂,十指張開,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又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頭頂上甩出去。
“天天挑釁我!”
左手捂胸口。
“惡人!”
右手捶空氣。
“爛人!”
雙手一起往下一劈。
“魔鬼!”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像一根被砍倒的樹,直挺挺地朝地上倒下去。吳哲伸手撈了一把,沒撈著。成才扔了鞋刷子站起來,伍六一睜開了眼睛,許三多從椅子上彈起來。
林越的身體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他的腰腹收緊,肩胛骨先著地,然後是背,然後是腰,最後是腿。整個人平平展展地拍在了水泥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動了。
眼睛閉著,嘴巴張著,兩隻手攤開,手指微微蜷曲。胸口的起伏越來越淺,越來越慢,最後幾乎看不見了。
吳哲探過來半個身子,盯著地上那具“遺體”。
成才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林越的胳膊。沒反應。又戳了戳林越的腰。林越的嘴角抽了一下,但眼睛還是閉著的。
伍六一把枕頭抽出來,墊在自己腦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
許三多站了一會,回了自己的床上。
宿舍裡安靜了大概有十秒。
林越的眼睛睜開了。
他從地上坐起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盤腿坐在地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周身的氣質冷了下來,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我要想想。”
他的聲音不高,平平的,沒有起伏。
“怎麼才能讓惡人離我遠點。”
吳哲和成才交換了一個眼神。
當天晚上熄燈之後,林越躺在鋪位上,眼睛睜著,盯著上鋪的床板。
第一個主意。
第二天午飯時間,食堂。
南瓜們坐在一起,老A們坐在另一邊,涇渭分明。林越端著餐盤打完飯,掃了一眼食堂的布局。袁朗還沒來。
他端著餐盤走到南瓜們那一桌,把餐盤放下,然後繞到桌子另一邊,坐到了背對門口的位置上。這個位置,袁朗進來的時候看不見他的臉,他也看不見袁朗。隻要他低著頭吃飯,等袁朗打完飯坐下,他再找機會溜出去。
完美。
林越把筷子插進米飯裡,埋頭開吃。
快吃完的時候,他的後脖頸上忽然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汗毛從後腦勺一路豎到領口裡麵,皮膚底下像有無數根針在往外紮。他的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肩胛骨往中間夾緊。
有什麼東西正看著他的後腦勺。
視線一動不動地,從上往下,從他的後腦勺看到他的脖子,從他的脖子看到他的肩膀,再從他的肩膀慢慢爬回他的後腦勺。那道視線像一根燒紅了的鐵絲,從他的領口伸進去,順著脊椎一路往下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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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的筷子停在空中。
他沒回頭。
但他的耳朵在嘈雜的食堂裡自動過濾掉碗筷的碰撞聲、人的說話聲、椅子的拖拉聲,鎖定了一個方向。
門口。
心跳聲。平穩的,沉的,一下一下,每分鐘大概五十幾下。呼吸聲。淺而長,吸氣兩秒,呼氣四秒,中間有一個極短的停頓。
中華煙的味道從門口漫過來。
林越把最後一塊土豆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他端起餐盤站起來,轉了個身,麵朝門口。
袁朗站在食堂門口,手裡端著餐盤,正看著他。
隔著半個食堂的距離,隔著鬨哄哄的人群,袁朗的目光穿過所有攢動的人頭和蒸騰的熱氣,定定地落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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