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袁朗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目送他。
林越加快腳步，繞過白楊樹，小賣部的後窗就在前麵。
他沒翻。
他在小賣部買了蘇打餅乾，又從正門走出去，繞了一大圈回到宿舍。回到宿舍的時候，口袋裡的牛肉乾還沒拆封。他坐在鋪位上，把牛肉乾拿出來看了看，拆開，吃了一塊。嚼著嚼著，眉頭皺起來。
不對。
他繞遠路去小賣部是為了躲袁朗，怎麼變成去拿牛肉乾的了？
第二個主意，失敗。
第三個主意。
第三天中午，林越決定躲在宿舍裡哪也不去。宿舍是最安全的地方，袁朗不可能跑到南瓜宿舍裡來。他躺在床上，拿被子蒙住頭，閉上眼睛。
聽覺壓不下去。
走廊裡的腳步聲一層一層疊過來。吳哲和成才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許三多的腳步聲，穩的，沉的一下一下。齊桓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記分板夾在腋下，靴子踩在水泥地麵上，咚，咚，咚。
然後齊桓的腳步停在了宿舍門口。
門被推開了。
“四十四。”
林越從被子底下探出一隻手。
“四十四！”
他把被子掀開，坐起來。齊桓站在門口，手裡沒拿記分板，拿的是一包牛肉乾和奶糖的混合裝。他把東西往林越床上一扔。
“隊長給的。”
轉身走了。
林越坐在床上，看著腿上的那包零食。
他把自己裹進被子裡，連頭一起蒙住，整個人縮成一團。被子裡傳出咀嚼聲。過了一會，被子的邊緣掀開一條縫，一隻眼睛從縫裡往外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第三個主意，失敗。
第四個主意。
第五個。
第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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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個月的集訓結束，林越也沒有想出一個能讓袁朗離他遠點的主意。
不是他腦子不夠用。是他出的每一個主意，最後都會變成他站在袁朗麵前，手裡捏著一包零食，嘴裡嚼著牛肉乾或者奶糖，腮幫子鼓鼓的，抬頭看著袁朗的臉，心裡想這個人遞零食的時候確實帥。
他放棄了。
集訓結束那天，操場上站了九個人。
三個月的篩選，從最初的一群人，到現在稀稀拉拉站成一排。走了的早就走了，留下的站在這裡，臉上帶著三個月來從未褪去的泥殼和傷口結的痂。
袁朗帶著齊桓走過來，站到隊列麵前。
他的目光從排頭掃到排尾，又從排尾掃回來。每個人臉上都停了一下。
“三個月的訓練，或者說，審核期已經過去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九個人的耳朵裡。
“從今天起，你們和他沒什麼區別。”
他往齊桓的方向偏了偏頭。齊桓站在他側後方，下巴抬了一下，麵無表情。
隊列裡沒有人說話。
林越站在隊列中間，眼睛看著袁朗的肩膀。他的腦子裡在轉別的東西。
自己的分就剩一分了。一分。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還能剩一分。齊桓的記分板上他的名字後麵那個數字，從十變成九，從九變成八，從八變成七，一路往下掉，掉到最後，停在了一。
一分。
每次他覺得這一分也要沒了的時候，齊桓的筆動了，扣的是別人的分。每次袁朗盯著他看，盯得他後頸發麻，以為下一秒就要聽到自己的編號被報出來，袁朗就移開目光，點了別人的名字。
一分。
林越的眉頭皺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啊。”
袁朗的聲音把他拽回來。
“我們是未來戰爭中站在最前排的，以寡擊眾，沒有前方，沒有後方，那是逆境中的逆境。可是天下太平的環境給了我們什麼？國家是後盾，人民是源泉，班長哄著，連長罩著，物資有人供給著。你們有誰麵臨過真正的逆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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