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認命了的平靜。像一隻被淋了無數次雨的貓，看見天陰了，也不躲了，就蹲在原地等著雨落下來。
袁朗朝他走過來。
林越的腳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停住了。
他吸了一口氣，把那隻腳又邁回來了。
一個小時後。
林越跟在袁朗身後往宿舍樓走。他的兩條腿在往前走，但走路的姿勢已經不是走，是拖。鞋底擦著水泥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眼神直直地看著前麵袁朗的後背，瞳孔裡的光是散的。
袁朗推開宿舍門。
林越跟進去。
袁朗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麵，拉開抽屜。抽屜的滑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的手伸進去，拿出來一包零食。透明的塑料袋，裡麵裝著牛肉乾和奶糖的混合裝。塑料袋在他手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越的頭抬起來了。
他的瞳孔重新聚焦了。
他的眼睛盯住那包零食，瞳孔裡亮起一個光點。那個光點從無到有，從小到大，他的脖子跟著袁朗的手轉動，袁朗的手往左，他的頭就往左。袁朗的手往右，他的頭就往右。
袁朗看著他。
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他把零食遞過去。
林越接住了。兩隻手捧著那包零食，坐到自己的桌子前麵。板凳是木頭的，表麵被磨得很光滑，坐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他把零食放在桌麵上，撕開包裝袋，牛肉乾的鹹香味和奶糖的甜味一起湧出來。
他塞了一塊牛肉乾進嘴裡。
腮幫子鼓起來。
然後他從抽屜裡抽出信紙和信封。
鋼筆握在手裡，筆尖落到紙麵上的時候，他的手腕停了一下。然後他開始寫。
“班長！！！”
三個歎號，一個比一個大。最後一個歎號下麵那個點被他按得洇開了一小團墨。
他趴在桌麵上寫字。鋼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著，字的個頭很大，一張紙寫不了多少字就滿了。
信紙的邊緣空白位置被他畫上了小人。右上角畫了一個趴在地上匍匐的小人，屁股撅著，旁邊畫了一個箭頭，寫著“我”。左下角畫了一個站著的小人，手裡拿著一根棍子，旁邊寫著“袁隊”，又在“袁隊”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改成“惡人”。改完之後他又在“惡人”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個笑臉，笑臉的眼睛彎成兩道縫。
寫到許三多他們的時候，他單獨抽了一張信紙。
畫了一整麵。
五個小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最左邊那個兩條胳膊往兩邊攤開，兩條腿也攤開，旁邊畫著幾條波浪線表示喘氣。這是他自己。旁邊那個直挺挺地躺著，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小腹上，臉上畫了兩個點表示眼睛，一條橫線表示嘴。這是許三多。再旁邊那個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一條腿屈著。這是成才。再旁邊那個趴著，臉埋在胳膊裡，後背畫了好幾道斜線表示肌肉。這是伍六一。最右邊那個仰麵躺著，一隻手捂在額頭上，嘴巴張成一個圓形。這是吳哲。
五個小人，五種躺法，全部在喘氣。
信紙的最底下寫了一行字。
“福大命大！身體倍棒！吃嘛嘛香！班長放心！”
寫完之後他把信紙折起來，塞進信封裡。信紙太厚了，信封被撐得鼓鼓囊囊的，封口的地方差點粘不住。他把信封放在桌角上，拿零食袋子壓住。
然後又抽出來幾張信紙和一個新的信封。
鋼筆重新擰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筆尖落在信紙最上方。
“老白！！！”
兩個字，三個歎號。歎號的尾巴拖得很長，最後一個歎號直接拖成了一個小人的胳膊。小人的手上舉著一包蘇打餅乾，餅乾的包裝袋上畫了一個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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