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走了半寸。
“行，你想吃什麼咱們就吃什麼。”
成才的手抬起來，在林越腦袋上拍了一下。掌心落在頭頂上，不重，拍完之後在他後腦勺上停了一下才拿開。
走廊深處的門開了。
伍六一從裡麵走出來。他進去的時候步伐是沉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每走一步都在把地麵往下壓一寸。出來的時候步伐鬆了，腳掌踩在水泥地麵上的力道收回去了半成，步幅也比進去的時候大了半寸。
他走到樓梯口，朝林越一仰下巴。
林越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成才的肩，又拍了拍許三多的肩，小跑到伍六一麵前。和伍六一碰了碰肩，肩膀撞肩膀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轉身，小跑著往走廊深處去了。
吳哲從樓梯上下來，在成才旁邊站定。
四個人看著林越走到那扇門前。
林越站在門前。門把手是金屬的，被前麵的人握過很多次，把手上有一小片磨得發亮的痕跡。他抬手敲了兩下。
“報告。”
“進。”
袁朗的聲音從門裡麵傳出來，一個字，不高不低。
林越推開門。
房間不大。正中間放著一把椅子，椅子正對著的是一張長桌，桌後麵坐著幾個人。鐵路坐在正中間，肩章在頂燈下反射出暗沉的光。袁朗坐在鐵路右邊，手搭在桌麵上。還有幾位沒見過的老A坐在兩側，麵前攤著文件夾。
林越走到椅子前麵，站定了。
袁朗看著他。
袁朗坐在長桌後麵，兩隻手搭在桌麵上，十指交叉。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兩半。他的眼睛在光暗交界的陰影裡，瞳孔被陰影吞掉了一半。
他看著林越站在他的麵前，站得筆直，兩隻手貼在褲縫上，下巴微收，眼睛平視著前方。光照在他臉上，從眉骨到鼻梁到下頜，切出一條清晰明了的輪廓線。
袁朗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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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大約兩秒。
然後開口。
“林越，你願意留在A大隊……嗎？”
話裡的停頓很短。短到房間裡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沒有人注意到A大隊三個字前麵，有一個幾乎聽不見的氣口，是話說了一半，舌尖頂住上顎，把那半句原定的話攔住，換成了另外半句。
這不是袁朗的本意。他本來的語氣是篤定的、不容置疑的、不需要對方回答的句號。
但這句話到了舌尖上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個語氣在這種環境下不太合適。於是問號落下來，把一句篤定的陳述掰成了一個問句。
但他其實更想說的是另一句話。那句話在他心裡存了很久，從老A選拔場上看著林越開始，從辦公室裡看著林越趴在桌麵上嚼牛肉乾開始。那句話一直壓在他舌根底下，每一次想說出口的時候都被理智按回去了。
林越看著袁朗。
看著他的眼睛。
袁朗的瞳孔裡映著窗戶投進來的那一半陽光，光斑在虹膜表麵浮著。但光斑底下是暗的。不是空的，是有東西在裡麵沉著不動。
他看過袁朗很多次。訓練場上笑眯眯地扣他分的袁朗，小賣部門口拎著牛肉乾等他的袁朗，辦公室裡掐他臉頰然後歎氣的袁朗，宿舍黑暗裡看著他的袁朗。每一次他都能看見袁朗眼睛裡那些被壓著的東西。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被壓著的東西在動，不是想衝出來，是在更深處的、像岩漿在地殼底下緩慢翻湧。
他隱約意識到了什麼，就像人在霧裡看一盞燈，看不清楚燈的形狀，但能看見光。
袁朗那句話底下還有另一句，他沒有說出來，但就在底下壓著，等著他回應，期待著他的回應，這是一種直覺，像他第六感預警的時候一樣精準、一樣來得毫無道理。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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