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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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長。從樓梯口到評審那扇門，中間隔著一整條筆直的、鋪著灰白色地磚的通道。頂燈每隔三米一盞，把整條走廊照得沒有一處陰影。
牆是白的，地是灰白的，天花板是白的，人在裡麵站著，像被放在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裡。
林越靠著牆壁站著，左手搭在右手背上。他的拇指在右手食指指根處摸到了一小片翹起來的倒刺，指甲邊緣的皮膚乾燥起皮，翹起來的那一小片在指腹底下硌著，像砂紙上凸起的一粒砂。
他用指甲把它勾住，往外扯了一下。倒刺撕開一條細小的口子，沒出血，但皮扯得有點深。
吳哲是第一個。
吳哲從隊列裡走出去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麵上，一步一聲。
走廊很長，儘頭拐彎處有一扇門，深色的木門，門框上方的指示燈是滅的。
吳哲走到那扇門前，抬手敲了兩下。門板被敲響的聲音沿著走廊傳回來，悶悶的，被走廊的長度削薄了一層。
門開了，門裡漏出一片白光。吳哲側身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關門聲比開門聲輕，像是被人用手扶著門框合上的。
林越摳手的動作慢下來了。
他的拇指停在食指指甲旁邊，他的耳朵支著，耳廓微微往外張開。走廊裡很安靜，牆壁太厚，門板太實，那邊說什麼一個字都聽不清。他隻能聽見頭頂日光燈管裡鎮流器發出的細微嗡嗡聲，和旁邊伍六一平穩沉穩的呼吸聲。
伍六一的目光從側麵投過來。
林越感覺到了。他轉過頭，看向伍六一。伍六一沒說話，下巴往下沉了一寸，目光從林越臉上移到他手上。
林越低頭一看。
右手的指甲處正在往外滲血。剛才那片倒刺被他扯太深了，扯到了真皮層，血從撕開的口子裡往外冒，聚成一顆圓圓的血珠。
他連忙把手放下來，兩隻手垂在身側，右手握成拳，把流血的地方藏進掌心裡。然後抬起頭對著伍六一笑了笑。
伍六一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回去了。
走廊那頭傳來開門聲。吳哲從門裡出來了。他的腳步不快，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把鑰匙，銀白色的金屬鑰匙頭從他指縫裡露出來，在走廊的燈光下閃了一下。他走到林越麵前的時候扯了扯嘴角，把鑰匙舉起來晃了晃，金屬鑰匙環在他指尖轉了一圈，反射出一小圈弧光。然後他往袁朗辦公室的方向去了。
許三多從一旁走出去了。
許三多的步伐很規矩，兩隻手在身側微微擺動著，每一步的步幅幾乎完全相等。他走到走廊儘頭那扇門前，抬手敲了兩下，然後推門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林越往成才那邊湊了湊，嘴唇壓到成才耳朵邊上。
“查崗？”
兩個字，氣聲送出去的，幾乎沒有聲帶振動。
成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越說完這兩個字之後自己也頓了一下。話從嘴裡出去之後落在空氣裡，怎麼聽怎麼不對勁。查崗。吳哲查袁朗的崗？怪曖昧的。他把嘴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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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大約十幾次呼吸的時間。那扇門裡麵傳出來一聲響。
是身體撞在地板上的悶響，緊接著是幾秒鐘的沉默。然後門縫裡漏出來一句話。
“注意休息。”
林越的耳朵尖動了動。
是袁朗的聲音。聲音不大，被門板和走廊削薄了之後傳到這裡已經很輕了，但林越的耳朵把那四個字拆得清清楚楚。表麵上是嚴肅的，每個字都咬得很方正，音調是平的。但聲帶的震動裡有一樣東西，在最後一個“息”字的尾音上極快地滑過去了一下，往上浮了不到半個音階。
林越聽著怎麼感覺袁朗在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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