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門口。
他猛地轉過身。
林越沒留神。準確地說，他留神了。他的反應速度足夠讓他在袁朗轉身之前就停下腳步、側身讓開、順勢把重心移開。但他的潛意識在他做出反應之前按住了他的腿。
袁朗又不會怎麼著他。
所以他沒有，於是，他的臉就結結實實地撞進了袁朗懷裡。鼻尖抵住袁朗胸口的布料，嘴唇隔著作訓服貼上了胸骨上方的位置。
煙草味從衣領裡湧上來。底下的那層氣息貼著他的麵頰鋪開，是袁朗皮膚的溫度蒸發出來之後和衣物纖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聞了很久的那股味道，在他自己的衣服上也有。
但直接從袁朗身上聞到的，比他衣服上的更暖，更濃，多了一層隻有活人的體溫才能蒸出來的氣息。
他順勢賴在袁朗身上了，不撐了，不躲了，把重心全部交出去，額頭抵著袁朗的胸口。
然後他聽見了袁朗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節奏在他撞進懷裡的那一刻亂了一拍。像是某種精密的節拍器在敲到某一下的時候，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了一下指針。漏了一拍，然後補上，補上的那一拍比前麵的重了一點，然後才慢慢穩回來。
林越的臉貼著袁朗的胸口，耳朵裡灌滿了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動的聲音。那個節奏的變化他聽得清清楚楚。不是錯覺，不是耳鳴，是心肌收縮的節律在那一瞬間發生了真實的、生理性的紊亂。
他明白了。
那顆心漏了一拍，是因為他撞上去了。
他明白了袁朗那句未說出口的話是什麼了。
今天下午，他坐在訓練場邊上，看著太陽一寸一寸往西移，把自己和袁朗從認識以來的每一個細節都翻出來重新拚了一遍。小賣部門口的牛肉乾，辦公室裡掐他臉頰之後的歎氣，泥潭邊上那把折疊椅，宿舍黑暗裡那句晚安。
所有碎片拚完之後，那個句子的輪廓就浮出來了。不是戰友情，不是惜才，不是教官對學員的過度關注，是別的什麼東西。比他想的更重，比他想的更不應當出現的，不該出現在一個中校和他的兵之間的那種東西。
但那個時候，他不敢確定，拚圖拚出來的隻是輪廓，不是答案。
而現在他確定了，那顆漏了一拍的心臟告訴他，他拚對了。
他把臉埋在袁朗胸口，聲音悶悶的，被作訓服的布料吸掉了一半的清晰度。
“隊長……”
袁朗閉了一下眼睛。他的手抬起來，在林越後腦勺上按了一下，然後鬆開。
“行了，小木頭，我同意了。”
聲音從喉嚨裡傳出來，帶著一點被壓下去的無奈。無奈底下的那層東西，他沒有讓它在聲帶裡震動。
“現在放你全天下最好的隊長去洗澡，行嗎？”
林越抬起頭，眼睛亮起來，那層亮光底下是一層極薄的、被壓著的別的東西。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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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林越放開了袁朗。
他的手臂從袁朗腰側鬆開的時候，指尖在袁朗的腰帶上蹭了一下，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歡呼了一聲，聲音在宿舍裡彈了一下又彈回來。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雙臂張開，結結實實地抱了一下袁朗。那個擁抱不到兩秒，但力道很實。手臂箍住袁朗的肩胛骨下方，臉頰在袁朗肩窩上蹭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退到自己的桌子前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袁朗看著他喝完水之後用袖子擦嘴的動作。看著他把水杯放回桌麵上的時候，杯底和桌麵之間磕出一聲輕響。看著他在板凳上坐下來，兩條腿伸得直直的，腳尖在地麵上點著。
他恨他是塊木頭。
但他又覺得木頭有木頭的好。木頭不會戳破他的心思，木頭不會讓他難堪，木頭會在他懷裡賴著不起來，木頭會在歡呼之後跑回來抱他一下，這些就夠了。他必須讓這些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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