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他站在袁朗床邊的爬梯旁邊。懷裡抱著枕頭。枕頭被他的手臂箍得有點癟，邊角擠出來，翹在他的肘彎外麵。
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體能服的領口切出明暗兩條線。
“袁隊，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袁朗眯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站在他爬梯旁邊、抱著枕頭的林越。
月光在林越臉上畫了半張臉的輪廓。另外半張臉藏在陰影裡。但袁朗還是看見了他眼珠子在動，左瞄了一下，右看了一下，就是不往他這邊落。
“什麼事。”
“哎呀，你先答應。”
袁朗沉默了兩秒。兩秒裡他的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林越要什麼？外出日的具體日期？額外的小賣部補給？訓練量減半？
“行，我答應。”
林越動了。
他抱著枕頭，一隻腳踩住爬梯的第一級橫檔。然後第二級。然後第三級。他的身體從爬梯的邊緣升上來，越過床沿。床墊在他膝蓋落上去的時候往下陷了一塊。袁朗的身體往旁邊挪了一下，給他騰出位置。
林越爬到袁朗的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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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的眼睛在黑暗裡看著林越抱著枕頭坐在他床角的樣子。
“我接下來做什麼你都不能生氣啊。”
林越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
袁朗默默點了點頭。他的後背從平躺的姿勢變成半靠著的姿勢，手肘撐著床墊。
他總感覺林越在憋著什麼東西。林越憋東西的時候有個習慣，眼珠子會先往左下方移一下，再往右下方移一下，像在做某種內部的心理預演。現在他就在做這個動作。
又是一陣沉默。
林越坐在床角，兩隻手抱著枕頭，看著袁朗。他的嘴唇抿了好幾次，張開又合上。他的手指在枕頭上掐了好幾個指印。
袁朗用腳輕輕踹了踹他。腳掌隔著被子碰到林越的膝蓋，力道很輕，像敲門。
林越的眼睛終於抬起來了。他從左邊瞄到右邊，從袁朗的眉骨瞄到下巴。然後他的嘴唇動了。
“袁朗。”
不是隊長。不是袁隊。是袁朗。全須全尾的，不帶任何職務前綴的，兩個人麵對麵坐著的時候才會用的那種稱呼。
“你……是不是喜歡我？”
聲音輕得像夜的呢喃。一陣風吹過就聽不見了。百葉窗的葉片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那聲音在林越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的靜默裡，大得像一麵鑼。
袁朗猛地直起身來。後背從手肘撐著的半靠姿勢直接彈成直角。被子從他胸口滑下來，堆在腰上。
兩個人就坐在床上，麵對麵，林越抱著枕頭坐在床角，膝蓋蜷著。袁朗直著上半身，手撐在膝蓋上。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床單上畫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柵。
沉默了很長時間。時間在黑暗裡被拉得很薄很薄。每一秒都走得很慢。袁朗的目光釘在林越臉上，林越的目光釘在自己抱著枕頭的手背上。
然後袁朗湊過去了。
他的上半身前傾，從直角變成銳角。臉往林越的方向移。不是很快，但很穩。他的鼻尖離林越的麵頰越來越近，能看清林越麵頰上那層被月光染成銀灰色的絨毛。
林越的臉是紅的。不是耳朵根紅，是整個臉紅。從顴骨到額頭到下巴，整張臉都在往外透著一種悶悶的熱度。他看著袁朗的臉越來越近，把手從枕頭上拿開，伸出去，貼在袁朗的麵頰上，把他的臉扭到了一邊。
袁朗的臉被他的手扭向了左邊。對著百葉窗。月光把他的側臉切成一條一條平行的光柵，從他的眉骨一直排到下巴。
“你說話啊？”
袁朗保持著那個被扭開臉的姿勢，輕聲笑出來了。笑聲從喉嚨裡往外湧的時候被壓住了一半，從嘴唇之間漏出來的隻剩下一個很低很輕的氣音。他的肩膀在他的笑裡微微抖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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