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火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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醬型事故車”,是最讓火車庫的工作人員反胃的。

D50·444號火車此刻在轉車台上緩緩旋轉一周,隨後被引入扇形火車庫。仔細檢查時才發現,這列火車不知在何時何地又碾壓了人,而且屬於“肉醬”那一類。

杉本皺著眉頭往毛巾上灑了些薄荷水,係在腦後當作口罩,然後抓著橡膠水管的前端,鑽進了火車正下方那條三尺多深的狹長灰坑裡。

然而,此時卻發現了奇怪的事。按照慣例,杉本一邊往火車底部噴水衝洗,一邊仔細檢查是否有年輕女子的和服之類被卷入。但別說被軋者的衣物了,就連一件襯衣袖子都沒找到。取而代之的是,杉本一副像玩拚圖遊戲般的認真模樣,用火鉗夾出了一塊長著怪異毛發的小肉片。眾人圍在一起鑒定時,檢車員平田提出異議,若是人肉的話毛發未免太硬太粗了。於是騷動的人群又找來兩三位老前輩重新查驗。結果如何?竟出乎意料地被判定為黑豬下腹部的皮膚!

然而,這個看似離奇的結論在兩個小時後得到了H站所屬線路工人的報告證實。具體而言,在距離H站西側約六英裡、靠近B站的彎道上行線路上,發現了一具被碾壓得慘不忍睹的大型黑豬屍體,從體型判斷應是完全成熟的個體。B站所在的小鎮以縣立農蠶學校而聞名,當地的農戶多以養豬為副業且規模可觀。因此大概是某頭黑豬撞破豬圈的圍欄後,在鐵軌彎道附近遊蕩時遭遇了不幸——火車庫的人們就這樣草草結案,整件事竟意外簡單地收場了。而天性善良、待人至誠的“阿泉”司機,則將簡陋的新花圈懸掛在駕駛室的天花板上,重新投入了工作。

數日後的一個清晨,在H站上午五點三十分到達的D50·444號火車車輪上,再次黏附著新的黑豬肉醬。調查發現,碾壓地點與上次相同,都是在靠近B站的彎道上行線路上。要說奇怪也確實奇怪,但如果說是偶然——那也就隻能這麼認為了。於是,“阿泉”和助手杉本不得不在連頭七都還沒過的黑豬花圈旁邊,又掛上了一個新的。

可是啊,這位同學。

不知是故意還是偶然,幾天後的一個早晨,同樣的D50·444號火車車輪上,這次黏附著一團看似柔軟的白豬肉醬。助手杉本立刻擦掉了鼻子下麵的煤灰。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時間和地點都與前兩次完全相同。火車庫主任岩瀨終於向B鎮的派出所報了案。

根據派出所安藤巡警的報告,那三頭豬分別在不同的日期從B鎮附近不同的農戶那裡被盜。但究竟是誰的惡作劇,至今毫無頭緒。隻是“葬禮火車頭”D50·444號,簡直像盂蘭盆節期間忙得團團轉的和尚似的。

不過在這裡,我要再次聲明——不,這位同學,這絕對不是玩笑。真的又發生了類似的碾壓事件,所有條件幾乎都與前三次如出一轍。被碾死的是白豬,長著隧道洞口般的鼻子……你看,那鼻子不正巧卡在主動輪的曲柄上,隨著火車的行駛像風車似的軲轆軲轆轉個不停嗎?

岩瀨火車庫主任和七原檢修所的兩名主任氣得火冒三丈——畢竟這場惡作劇實在太過分了。於是他們立即選拔出以火車庫副主任片山為首的三名調查委員,派往B鎮進行實地調查。

那麼接下來,就該講述以片山副主任為首的調查組如何破解離奇事件的偵探故事了——不過話說回來,這故事也是相當有趣呢。總之,我就根據事後從這些“偵探”那裡聽到的內容,簡單地講一講吧。

這位片山火車庫副主任是東京帝國大學畢業的高才生,雖然在鐵路係統資曆尚淺,但頭腦聰慧、品格端正,更是個機敏乾練的實乾派,如今已晉升至鐵道省監督局任職。當時他帶著火車庫的部下,由已完成初步調查的線路養護員做向導,乘坐次日下午兩點出發的下行列車,馬不停蹄地趕到了B鎮。

那段彎道線路位於距離B站不足一英裡、靠近H站的位置。

彎道內側是上行線沿線的鬆樹林,外側則是下行線沿線的大片桑田。當一行人來到標有數字的混凝土裡程標處時,擔任向導的線路養護員向片山副主任說明,由於第四次事故發生在昨天,現場已經清理完畢。隨後他開始對現場進行詳細說明。據他所述,四次事故都發生在同一個地點。每次事故後,現場都會留下兩個特殊痕跡:一是立在此處的裡程標,二是枕木上的四頭釘(這種堅固的釘子用於防止彎道處鐵軌爬行,通過將止軌塊固定在鐵軌旁的枕木上發揮作用。和所有止軌塊一樣,釘頭通常會突出五分左右)。具體來說,就是釘頭和裡程標上都殘留著普通稻草繩的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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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線路養護員最後補充道,“我們認為犯人大概是在軌道外側止軌塊的釘子與對麵的裡程標之間拉起繩索,將豬捆在正對軌道中心的位置,讓它被碾壓。”

這時片山副主任開口道:“這麼說每頭豬在被捆前都還活著?但即便如此,僅靠草繩捆綁它們竟沒有逃脫也實在蹊蹺——犯人選擇在彎道的位置作案,確實可能是擔心捆著的豬被火車發現導致停車,可是豬聽到逼近的轟鳴聲,按理說應該會受驚掙斷那些稻草繩。”

說罷,副主任似乎認為現場已無更多線索,便向向導提出希望走訪被盜的農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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