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但那不是事實。是我親自把卡門送回家的。女傭知道這事，隻是她想對此保持沉默。卡門當時在斯坦納家，而我在外麵守著。槍響了，有人逃走了。我沒看清那人，卡門也醉得認不出來是誰。所以她才會生病。”
他的眼神試圖聚焦在我的臉上，卻空洞茫然，仿佛眼裡的光熄滅了。他抓住椅子扶手，粗大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沒告訴我。”他低聲說，“她沒告訴我。而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他的聲音裡沒有情緒，隻有絕望帶來的疲憊。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我去拿錢。”他說，“一萬美元，也許那家夥會閉嘴。”
突然他崩潰了，粗糙的大腦袋砸在桌子上，哭泣震動著全身。我起身繞到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持續輕拍著，什麼也沒說。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淚痕斑駁的臉，抓住了我的手。
“天哪，你真是個好人。”他抽泣著說。
“你連一半真相都不知道。”
我抽回手，往他粗糙的手裡塞了一杯酒，扶著他一飲而儘。
隨後從他指間取走空杯子放回桌麵，重新坐下。
“你得振作起來。”我嚴肅地說，“警察還不知道斯坦納的事。我把卡門送回家後一直守口如瓶，是想給你和卡門一個機會——現在我自己反倒陷進去了。你總得儘你的本分。”
他遲緩而沉重地點頭：“是，我都聽你的，你說什麼我都照辦。”
“去籌錢。”我說，“準備好接電話。我有計劃，說不定用不上這筆錢。但現在不是耍花招的時候……把錢準備好，按兵不動，管住你的嘴。剩下的交給我。能做到嗎？”
“能。”他喃喃道，“天哪，你真是個好人。”
“別跟卡門提這事。”我說，“她醉得越糊塗越好。”我用手指點了點桌子上照片的背麵，“這東西證明斯坦納還有同夥。
我們得逮住他，而且要快，哪怕花一萬美元也得辦成。”
他緩緩起身：“錢不是問題，不過是幾張鈔票罷了。我現在就去取，然後回家。你想怎麼乾都行，我全聽你的。”
他又一次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後慢慢走出了辦公室。
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我猛灌了兩杯酒，抹了把臉。
我駕駛著克萊斯勒緩緩駛上拉韋爾納台，朝斯坦納家的方向開去。
白晝下，我能看清陡峭的山坡和那段木製台階——凶手正是從那裡逃走的。下方的街道窄如小巷，隻有兩棟小房子臨街而立，距離斯坦納家尚有一段距離。當時雨聲嘈雜，恐怕沒人注意到槍聲。
午後的陽光下，斯坦納家顯得寧靜安詳。未經粉刷的木瓦屋頂仍帶著雨後的潮濕。街道對麵的樹木已抽出新芽，整條街上空蕩蕩的沒有一輛車。
忽然，斯坦納家前門那排方方正正的黃楊樹籬後麵，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卡門·德拉維克穿著綠白格紋外套，沒戴帽子，從樹籬缺口處鑽了出來。她突然停住，驚恐地睜大眼睛瞪著我，仿佛壓根沒聽到車聲。下一秒她就縮回了樹籬後麵。我繼續往前開，在那棟空房子前停了車。
下車往回走時，陽光把這段路照得明晃晃的，每一步都像在暴露自己。
我穿過樹籬時，女孩正僵直地貼著半開的門框站著。她慢慢把一隻手舉到嘴邊，牙齒啃咬著拇指——那拇指怪異地彎曲著，活像多長出來的第六根手指。她驚慌的眼睛下麵有深紫色的黑眼圈。
我二話不說把她推進屋，關上門。我們站在昏暗的室內對視。她緩緩放下手，擠出一個微笑。忽然間所有表情從她慘白的臉上褪去，整張臉呆滯得像隻空鞋盒的底部。
我放柔了聲音說道：“放輕鬆，我是自己人。坐到桌子旁邊的那把椅子上吧。我是你父親的朋友，別害怕。”
她挪到斯坦納的桌子前，坐在那把黑色椅子的黃色座墊上。
白晝下的房間顯得頹廢而病態，乙醚的氣味依然揮之不去。
卡門用發白的舌尖舔了舔嘴角，此刻她深色的眼眸裡呆滯多於恐懼。我用手指轉動著一支香煙，隨手撥開幾本書，坐在桌子邊緣。
我點燃香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後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她用手指撥弄著外套的布料，沒有回答。我換了個方式繼續追問。
“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這個問題終於得到了回應。“記得什麼？我昨晚生病了，在家。”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剛好能傳到我的耳朵裡。
“在那之前。”我說，“在我把你送回家之前，在這裡。”
一抹紅暈慢慢爬上她的脖頸，她的眼睛睜大了。“是……是你？”她喘息著，又開始啃咬那根怪異的拇指。
“沒錯，是我。你還保留著多少記憶？”
她突然問：“你是警察嗎？”
“不是。我說過我是你父親的朋友。”
“真的不是警察？”
“不是。”
她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你……你到底想要什麼？”
“誰殺了他？”
穿著格紋外套的肩膀猛地一顫，但她的麵部表情幾乎沒變，隻有眼神逐漸變得躲閃。
“還……還有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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