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離先生 3010 字 5個月前

宋徽宗的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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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樞密院率領正八品以上的武官,十月初十,尚書省宰相率從八品以上文臣,先赴皇家寺院大相國寺為皇上祈福,然後吃一頓“祝聖齋筵”。因屬公務,這一席別致靜雅的素齋當然由朝廷買單。接著,百官車馬紛紛,都來到尚書省總辦公廳集合,樽俎羅列,再吃一頓,由皇上請客賜宴。

賜宴向來豐盛,司馬光《涑水記聞》中舉過一個例子,皇上賜宴,僅果子就有近百種。十月初十是宋徽宗的正生日,他本人要留在後宮與嬪妃吃飯。尚書省這頓飯,徽宗大約就不露麵了,儀節沒那麼麻煩,臣工們吃得也比較輕鬆。

十月十二,宰相、親王、宗室、百官清晨進宮列隊等候。

南宋的天子壽宴,臣工恭候之際,內宮還會派人高舉一麵牌子出示,上書“輒入禦廚,流三千裡”,警告百官安安分分立正站好,等著皇上召見,沒事不要瞎溜達。倘若好奇心起,跑進禦廚房去與顛勺的大師傅聊天,被侍衛捉住,從重判處,充軍三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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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清晨起,群臣一直等到宋徽宗磨蹭完了,聽詔覲見,這麼一群蒼髯駝背、平日嚴肅正經的老頭子就在皇上麵前翩翩起舞(拜舞)朝賀。集英殿山樓之上,教坊樂人開始彈奏,先奏的不是音樂,而是伴奏善口技口哨者,模仿百鳥啼鳴。一時內外肅靜,隻聞半空中嘰嘰喳喳,像是抄了花鳥市場的老窩。百官賜座,宰相、親王、宗室、翰林學士之類文學侍從,以及外國使臣坐在殿上,其他官員坐於兩廊。

宴會正式拉開帷幕,侍者魚貫而入,手托塗金鑲銀的精潔食器,先上一輪“看菜”。這種菜肴的目的是眼皮供養,擺在那裡僅供觀賞,按禮儀是不可以吃的。

宋代官貴進饌,常設看菜,不獨國宴,天子平時的常膳亦置,照例以九枚精致的“牙盤”盛放,此承自唐製。國宴的看菜內容也遵從祖宗之法,包括環餅(麻花、饊子之類)、油餅、棗塔三樣,“累朝不敢易之”,也就是說,從北宋初直到南宋,但凡國宴,看菜必用這三種。遼國使臣則外加豬、羊、雞、鵝、兔連骨熟肉,都細線捆係,及生蔥、韭、蒜、醋各一碟。

眾卿家正襟危坐,眼珠凸出,盯著自己麵前那一盤盤香氣彌漫的點心糕餅,極力克製伸手取食的欲望,吞咽口水之聲此起彼伏。接著上果子和飲料,飲料裝在桶裡,三五個人分享一桶。

侍者為皇上和眾臣斟酒,皇上的酒具由純金打造,曲柄,稱為“屈卮”,殿下群臣的酒具按例用純銀。分管各色樂舞的“教坊色長”兩人,戴頭巾,著寬大紫袍,憑欄舉袖高唱“催酒辭”,唱罷雙袖拂於欄杆而止。催酒辭就是唱歌勸酒,催酒辭送酒之儀也承自唐朝,所謂“淑景即隨風雨去,芳樽宜命管弦嗺”。這麼勸酒,委實盛情難卻,人家八音和鳴,背景音樂都給你奏了,歌都唱了,你好意思不喝?

於是皇上舉起酒卮,由東及西,向宰相、親王、外國使臣分別示意。群臣慌忙離開凳子,伏地叩拜,謝皇上賜酒,捧杯飲儘,再拜而坐。有些過於緊張的新晉或者急性子的官員,在這個時候起身起得快了,不等皇上示意畢,就“噌”地跳起身來;又或反應遲鈍,起身太慢,大家已經開始叩拜,其還兀自坐在凳子上東張西望一臉茫然的官員,禦史都會暗中掏出小本本記下來,宴罷上奏,糾舉彈劾。

所以這頓飯雖然魚龍絲竹,妖歌曼舞,與會者卻著實不輕鬆,不僅頻頻下跪,跪快了、跪慢了、坐錯位置、大聲談笑、喝高了失態、擅自離席、早退,以及食量大的武將沒能吃飽,宴終之時猶自大口狂啖,都難逃嚴遣。設或禦史說話難聽,皇上看奏折時心情不好,這麼一本參上去,甚至可能斷送前程。

教坊諸部樂師列於山樓下彩棚中,皆裹長腳襆頭,分執拍板、琵琶、箜篌、琴瑟。兩麵高架大鼓,鼓麵彩畫花地金龍,擊鼓人背結寬袖,套黃色窄袖衫子,兩手高擎互擊,勢若流星。其後又列羯鼓、方響、簫、笙、塤、篪[chi]、觱[bi]篥[li]、龍笛之類。兩旁對列杖鼓兩百麵,鼓手皆長腳襆頭,紫繡抹額。

少頃,賜宰臣百官禦酒,皇上喝酒、宰相喝酒、百官喝酒,各上演相應的樂舞助興。前兩輪酒並不提供下酒菜,賜到第三盞,雜技百戲入場,上竿、跳索、倒立、折腰、踢瓶、筋鬥、擎戴(一人倒立,腦袋支撐在下方之人頭頂),眼花繚亂。這時才上食饌,有鹽豆豉、爆炒肉片、雙下駝峰角子(烤包子)。禦廚手捧繡龍錦緞覆蓋的食盒進呈,兩個太監雙雙跪下,將菜肴高舉過頂,擺上禦案。殿侍為百官上菜,則側身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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