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離先生 3010 字 5個月前

宋徽宗的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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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代商業和農業的進步提高了部分食物的總供應量,極大地豐富了肴饌品類。充沛的原材料為菜肴的多樣性提供了保障,市民經濟則將這種多樣性發揮得淋漓儘致。街市之繁華,名吃之馳譽,往往上動天聽,引得皇帝也忍不住傳諭叫“外賣”進宮來吃。

南宋高宗就喜歡隔三岔五點個外賣,“李婆婆雜菜羹”“賀四酪麵”“臟三豬胰”“胡餅”“戈家甜食”都曾奉旨給高宗送餐,他的祖輩——北宋真宗連賜宴群臣都派人去市場采購。

宋徽宗更離譜,宣和年間,每至臘月,晨暉門外密密層層擠滿了小吃攤,賣鵪鶉餶飿兒的、賣圓子拍的、賣白腸的、賣水晶鱠的、賣炒栗子的、賣銀杏的、賣金橘橄欖龍眼荔枝的,人頭攢動,等候宋徽宗下單點菜。倘蒙君王宣喚,皇上金口一讚,不單是絕好的宣傳,簡直光宗耀祖,為常人甚至帝國大多低級官吏終生難逢的莫大榮寵。

皇上叫外賣,並非宋朝禦廚機構簡陋無能。宋代禦廚係統分為負責禦膳、宴會、煎烹的太官署,負責米、麵、點心、果品的珍饈署,負責釀酒的良醞署,負責釀醋製醬的掌醢署,以及內外物料庫、都曲院、法酒庫、油醋庫、奶酪院、禦膳素廚、菜庫東廚、果子庫等,組織嚴密,分工明確。但是宋朝,尤其北宋前期,極為重視“祖宗舊製”,一飲一啄,無不規行矩步,按祖訓行事。

這種情況不獨宋代,明清兩朝皇帝亦頗為祖宗家法所苦。祖宗創立製度,自存其良苦用心,創業者清楚,自己再怎麼英明神武,子孫難免智愚賢不肖,因而莫不懲前毖後,想要創立一套巨細無遺的製度來約束不肖子孫。出了庸主不可怕,隻要製度運轉良好,外加精乾的良臣輔弼,人主隻管遵循守成,照樣可以維持基業不墜,維係鐵桶江山。宋太祖趙匡胤給宰相趙普寫信,就自信滿滿地說道:“朕與卿定禍亂以取天下,所創法度,子孫若能謹守,雖百世可也。”

然而時移世易,沒有任何製度能萬世通行,環境和情況變了,依然因循舊製,就使得繼承者有苦難言。宋代祖宗家法,對飲食方麵的要求十分明確:“不得取食味於四方。”不準去殊方異域搜羅稀奇古怪的食材,免得勞民傷財,像伊尹說商湯的那些猩唇、犛牛尾、象鼻、鳳凰蛋,想都不要想。還有一條:“飲食不貴異味,禦廚止用羊肉,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禦廚燒肉菜隻能用羊肉,皇上想吃口豬肉都不容易,以致每年消耗羊肉幾十萬斤。

北宋仁宗天性恭儉仁恕,於祖宗家法秉承極嚴,幾乎到了苛待自己的地步。一次早朝,大臣瞧他狀態不佳,龍顏有些憔悴。

天子乃是“君父”,既是君主,也是“父親”,“父親”聖躬不豫,做“兒子”的當然要問安。

宋仁宗說:“有點不舒服,沒什麼。”大臣們便疑心昨夜皇上同嬪妃玩耍過度,乃至傷身,紛紛進言,勸他節製一點。宋仁宗大翻白眼,啞然失笑:“你們在想什麼!朕這是昨晚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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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皆驚:“太平年月,連閭裡庶民大多可致溫飽,天子奄有四海,是世上最不可能挨餓的人,如何竟會挨餓?”宋仁宗道:“昨天夜裡朕有些腹饑,想吃口燒羊,問起左右,說白天烹製的已無剩餘,隻好作罷,就此餓了一夜。”大臣道:“何不令禦廚即時做一份?”宋仁宗道:“祖宗家法向無夜供燒羊的規矩,朕一破此例,後世子孫必然效仿,不知要多殺多少頭羊。”

皇帝萬乘之尊,整個天下都是他的,隻為上念祖宗法度,下慮不可多殺生靈,居然寧可自己挨餓。宋仁宗廟號曰“仁”,當真名副其實。

又一次,仁宗在後宮與嬪妃聚餐,眾嬪妃各進拿手好菜,其中一品新長肥的大蟹,共計二十八隻。宋仁宗說:“這倒是鮮貨,今年尚未嘗過。”剛待下箸,忽然問道:“一隻多少錢?”

回奏說:“一千錢。”宋仁宗瞬間變臉,筷子一丟,大發脾氣:“警告過你們多少次,不要侈靡!一道菜就花費兩萬八,這樣的東西,朕不吃!”由於宋仁宗的謹守祖訓,黜奢儉食,內宮後妃亦時時自惕,不敢鋪張。

仁宗朝,呂夷簡任宰相,呂夫人循例進宮朝見皇後,皇後說:“皇上喜歡吃酒糟淮河白魚,但是祖宗舊製,不得取食味於四方。呂相國故鄉在壽州(今安徽鳳台),你們家應該有這東西吧?”

呂夫人回家,當即著人準備十箱糟白魚進獻皇後。呂夷簡瞧見,問明事由後道:“不要準備這麼多,兩箱即可。”呂夫人埋怨說:“你也太小氣了,給皇上送吃的,莫非還心疼不成?”呂夷簡無奈道:“皇上禦膳都吃不到的東西,咱們家一送就是十箱,咱們家豈不是蓋過了皇室?成什麼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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