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傳統,臘月是祭祀之月。起初,“臘月”的“臘”字寫為“蠟”,大概有人無法想象,“蠟”這個字的本義是“蛆”的意思。《說文解字》:“蠟,蠅蛆也。”周朝設有一種職官,名為“蠟氏”,專門負責清理道路上的屎尿垃圾和掩埋倒斃於途的屍骸,由於天天與招了蛆的腐屍打交道,故而得名。用現代話說,這個官的字麵意思就是“蛆長”。照此意思推演,臘八粥豈不成了“八蛆粥”?那是什麼黑暗料理!當然,這樣直接推演肯定是不對的,漢字一字多訓,司空見慣,除了蛆外,“蠟”字還有一義,是指周王朝年終的萬物大祭。
歲末閉藏之月,萬物歸根,天子要向神靈述職,彙報一年來執掌天下的工作情況,並報饗百神,奉上供品請天地鬼神吃飯。
老話說,過年了,誰家不吃頓餃子。過年了,神靈們也得吃頓好的不是?《禮記·郊特牲》:“天子大蠟八。”意思就是年終之際,天子準備豐盛的祭品,蠟祭八大神靈。念這句話時,禮讚官務必口齒清晰,念得音合字準,否則就成了“天子大喇叭”。
秦朝將“蠟祭”“蠟日”之蠟改為“臘”字,並沿用至今。
祭祀的對象也從神祇變成祖先。漢代的臘日並不在臘月初八,而在冬至後的第三個戌日,這是因為照五德始終說,漢朝屬“火德”,火衰於戌,所以在氣運最衰的那天用大祭找補上。至於臘日定在臘月初八,應該是南北朝興起的,《荊楚歲時記》中已見“十二月八日為臘日”之語。不過官方因為要考慮五德屬性,這個日子一直沒個定準。譬如曹魏的臘日定在辰日、晉朝定在醜日、唐朝定在寅日,宋朝與漢朝一樣,也是火德,又用回了戌日。改來改去,老百姓繞暈了,乾脆不去管皇帝老兒哪天臘祭,隻管認準初八這一天。《武林記事》:“(臘月)八日,寺院及人家用胡桃、鬆子、乳蕈、柿栗之類作粥,謂之臘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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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代,佛教的粥和民間的臘八完成了綰合。沙門熬粥自具一套標準,《十誦律》規定了僧侶可食的八種粥:酥粥、油粥、胡麻粥、乳粥、小豆粥、摩沙豆粥、麻子粥、清粥。此外還規定,粥熟後豎著插入調羹,能豎立不倒,證明是濃粥,可供飽腹,準許食用;否則就是薄粥,稀湯寡水,不合僧飯。
佛教在天竺傳播之時,僧人即以粥為食,傳入漢地,一仍舊習。
傳說佛祖在臘月初八這天降伏六師外道,黨徒皈依,他們的心靈被世尊開悟洗淨,自願洗滌身體以禮佛。後來僧徒認為,在這一天沐浴,能收到當日佛祖點化外道的格外加成,可以洗淨塵垢,虛淨法身,因此都趕在這天洗澡。同時用紫檀、甘鬆、鬱金、龍腦、沉香、麝香、丁香等諸般名香煎湯灌灑佛頂,故名浴佛節。
浴佛之禮本來與印度炎熱不無關係,傳到中土,也一體遵行。由於儀式莊嚴隆重,是傳道良機,又興起布施之舉。自古凡是賑災、布施,粥是最方便實惠的食物。宋代的浴佛之日,寺廟便大煮七寶五味粥、五香灌佛粥施散門徒。施不到的人家眼熱嘴饞,更想沾沾佛家的福氣,添福添壽,故而有樣學樣,在家自己熬果子雜料粥吃,權當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了。最早收錄“臘八粥”之名的《東京夢華錄》寫道:“初八日……諸大寺作浴佛會,並送七寶五味粥與門徒,謂之‘臘八粥’。都人是日各家亦以果子雜料煮粥而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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