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離先生 5506 字 5個月前

明朝宮廷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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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規製,禦膳的具體烹製應歸“尚膳監”負責。尚膳監名為“監”,也確實是一個太監衙門。該衙門憑票定期定量從光祿寺支取食材,付轄下禦廚製作,不過也有例外。

明世宗嘉靖皇帝沉湎修仙,按照道家的規矩,某些時日隻能吃素。嘉靖帝吃肉吃慣了,幾天不見葷腥便渾身難受,又不好明著訓斥禦廚不做葷菜,畢竟是他自己下的吃素諭旨,唯有大動無明,罵光祿寺和尚膳監,說他們做出來的東西不是人吃的。

對於皇上的心思,通常以地位較高、侍候較近的太監最明白。滿足這兩個條件的太監首稱三人:一是與內閣首輔抗衡、號稱“內相”的司禮監掌印太監;二是替皇上批示內閣奏本的秉筆太監;三是東廠頭子(常由秉筆太監之一兼任)。這三位仰體聖心,知道嘉靖帝想說又說不出口的需求是什麼,把禦膳製作的職事接了過來,在素菜烹製中,添入豬血、羊血,以及雞、鴨、肘子熬製的清湯。

這般掩耳盜鈴的“素齋”簡直像哄小孩子吃藥時先給顆糖丸一樣,才使得“上始甘之”。嘉靖帝不橫挑鼻子豎挑眼了,愛吃飯了,也不渾身難受了。隻不過如此修道,漫說仙道縹緲虛妄,就算當真有能修成的神仙,以嘉靖帝的自欺欺人,也決計挨不著半分仙緣。

從此以後,禦膳改由太監三巨頭輪流備辦,尚膳監權勢不及這三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權力被奪,徒呼奈何。到天啟年間,客氏加入進來,變成四方備辦,原有的三大太監照舊輪班,隻有客氏“常川供辦”。這四批人馬名正言順地統率了經管造辦膳食的幾十名官員及數百廚役,儼然另行開設了四個新部門。

依然回到《酌中誌》的記載上來。

二月初二在驚蟄前後,萬物複蘇,俗諺有雲:“二月二,龍抬頭,蠍子蜈蚣都露頭。”所以這天民間要“驅蟲”。宮裡吃的是油煎黍麵棗糕,或者麵糊攤的煎餅,也取名“熏蟲”。

清明別稱“秋千節”,自坤寧宮以下,各宮院內皆安裝秋千,年輕妃嬪換上輕衫,麗質盈盈,巧笑嬉嬉,爭簇秋千架。這時春江水暖,宮人吃河豚、飲蘆芽湯。富貴人家修涼棚,賞牡丹花。明熹宗又鑽出木工房,擺駕回龍觀,曬太陽,賞海棠。

三月二十八,東嶽廟進香,吃雄鴨腰子,滋補虛損,吃燒筍鵝、涼餅、糯米麵蒸熟加糖碎芝麻的糍巴。

四月初八,除了吃筍雞、白煮豬肉,還有一種改良款的糯米粽子,叫作“不落夾”,以及薑、蒜銼成豆大的小粒,同精肥肉拌飯,裹入寬大的萵苣葉,叫作“包兒飯”。

四月二十八,藥王廟進香,吃白酒、冰水酪。取新麥穗煮熟,剝去芒殼,磨成細麵條,名為“稔轉”,皇上象征性地吃上幾口,表示嘗過了今年的五穀新味。這份作秀與每年正月帶百官到田間扶犁裝模作樣走上幾步,以示勸農的“親耕禮”一樣。

五月初五端午節,飲雄黃、菖蒲酒,吃粽子,吃加蒜的過水涼麵,佩艾葉,賞石榴花。

六月初六,天氣已經相當炎熱,皇家圖書館的員工搬出庋藏圖書,一本本攤開在太陽下暴曬,除潮氣,殺蠹蟲。

到立秋之日,戴楸葉,吃蓮蓬、藕,曬伏薑,賞茉莉、梔子、蘭、芙蓉。明熹宗愛喝鮮蓮子湯,還喜歡嗑瓜子,當時向日葵自南美引進不久,葵花籽尚未流行開來,明熹宗嗑的乃是鮮西瓜子,加少許鹽,焙乾水分進呈。

七月十五中元節,西苑做法事,放河燈,京都寺院鹹做盂蘭盆追薦道場,甜食房進供佛波羅蜜。

甜食房是專做點心的禦膳部門,當值者多為太監。熹宗朝的甜食房最擅長做一種叫作絲窩虎眼糖的點心,製成後用戧金盒盛裝,送至禦前。糕點之物較易保存,是故皇帝常拿來賞賜臣下。

上用糕點的製法有的習自民間,有的卻是秘傳。《酌中誌》稱絲窩虎眼糖“造法器具,皆內臣自行經手,絕不令人見之”,“外廷最為珍味”,普天之下,除禦賜之外,再也吃不到。

甫進八月,市麵上便可買到月餅。中秋之日,宮裡的對食之“家”,家家供月餅瓜果,候月上焚過香拜過月亮,開出酒席,大肆吃喝,隻要不耽誤當差,吃上一整夜也沒人管。吃剩的月餅都收在乾燥風涼之處,年底取出分食,叫作“團圓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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