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君父!還有沒有王法!”
高拱等待的時刻,終於來了!
他立刻出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陛下息怒啊!張大學士此舉,實乃大不敬!此非勸諫,乃是犯上作亂!是脅迫君上!若不嚴懲,何以正朝綱,何以儆效尤!”
都察院的左都禦史,高拱的鐵杆黨羽,也立刻跟上,如同惡犬撲食:“臣附議!張居正身為內閣重臣,不思輔佐君王,反以危言聳聽,蠱惑君心,違逆聖意,其罪當誅!臣懇請陛下,將張居正……廷杖!”
“廷杖!”
“臣等附議,請陛下廷杖張居正!”
一時間,高拱一派的官員紛紛跪下,那“廷杖”二字,如同山呼海嘯一般,回蕩在莊嚴肅穆的奉天殿上。
這“廷杖”,可是我大明朝獨有的一種酷刑,在朝堂之上,由錦衣衛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對大臣施以杖擊。這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懲罰,更是精神上的奇恥大辱。多少鐵骨錚錚的言官,就這麼活生生地死在了這無情的棍棒之下。
隆慶帝正在氣頭上,聽著群臣的“請求”,他腦子一熱,血往上湧,脫口而出:
“好!來人!將張居正給朕拖出去,重重地打!”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幾名身材魁梧、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校尉,聞聲而動,如同虎狼一般地衝上前來,一左一右,便要架住張居正的胳膊。
張居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隻有一種殉道者般的平靜。
他敗了。但他為自己心中的道,已經儘了全力。
高拱的嘴角,終於抑製不住地,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勝利的微笑。
就在這千鈞一發,張居正即將血濺朝堂之際,一個尖細卻極有穿透力的聲音,如同利劍一般,從禦座旁響起。
“陛下,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馮保。
這馮保是隆慶帝還是裕王時的伴讀,深得皇帝的信任。他平日裡極為低調,從不參與外朝的政務紛爭,此刻卻突然開口,讓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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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馮大伴有何話說?”隆慶帝強壓著怒火,問道。
馮保躬著身子,如同貓一樣,小心翼翼地說道:“萬歲爺,廷杖大臣,乃國家重典,不可不慎。張先生……畢竟是內閣輔臣,太傅之尊,是太子爺的老師啊。今日之事,不如先將張先生暫押天牢,待陛下息怒之後,再做定奪,您看如何?”
他的話,就像一杯涼茶,給了暴怒中的隆慶帝一個台階下。皇帝畢竟不是昏君,他也知道,當眾廷杖自己的老師,傳出去名聲實在不好聽。
“嗯……”隆慶帝沉吟片刻,瞥了一眼麵色平靜如水的張居正,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咄咄逼人的高拱一黨,心中忽然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快。
“好吧!就依馮大伴所言!將張居正打入詔獄,聽候發落!退朝!”
說罷,他一甩龍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後殿。
一場滔天風暴,暫時平息。張居正被戴上沉重的枷鎖,押進了那個人間地獄——錦衣衛詔獄。高拱雖然未能當場置張居正於死地,但也算是大獲全勝。他相信,隻要張居正進了那個地方,是死是活,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然而,高拱千算萬算,算漏了一個人。
他算漏了那個在關鍵時刻,隻說了一句話的馮保。
您要問了,這馮保為什麼要救張居正?
嘿,這裡頭的門道可就深了。不是因為私交,他們甚至沒什麼交情。而是因為,他和高拱,是天生的敵人。
高拱是外朝文官集團的領袖,他素來看不起內廷的宦官。而馮保,則是內廷宦官集團冉冉升起的新星。他們之間的鬥爭,是權力結構上的必然。高拱倒了,馮保才能更上一層樓。同樣,張居正如果倒了,高拱在內閣一家獨大,下一個要對付的,必然就是他馮保。這叫什麼?這叫“唇亡齒寒”,“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當晚,夜深人靜。隆慶帝在乾清宮裡,還在為白天的事生著悶氣,翻來覆去睡不著。
就在這時,馮保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用黃綾包裹的賬本。
“陛下,夜深了,該安歇了。”
“朕睡不著!”隆慶帝沒好氣地說道,“一想到張居正那張又臭又硬的臉,朕就來氣!”
馮保沒有接話,而是將那個賬本輕輕地放在了禦案上,替皇上研好了墨。
“陛下,這是奴婢讓戶部和工部的老書吏,連夜趕製出來的一份東西,您不妨過目解解悶。”
“什麼東西?”隆慶帝不耐煩地打開了賬本。
可他隻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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