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
詔獄，是人間地獄。
這裡陰暗、潮濕，空氣中永遠漂浮著一股黴味、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
張居正盤腿坐在一堆散發著腐臭味的枯草上，身著囚服，戴著沉重的木枷，卻依舊腰杆挺直如鬆。他聽著遠處傳來的不知是誰的慘叫聲，心中一片澄明，無悲無喜。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那沉重的牢門被打開了。昏暗的火光中，一個他絕想不到的人，身穿明黃龍袍，出現在了門口。
是隆慶皇帝。
皇帝屏退了左右，隻留下馮保一人在遠處舉著燈籠。他緩緩走到張居正麵前，看著自己老師這般狼狽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牢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許久，許久，隆慶帝才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低聲問道：“張先生，你可知今日在朝堂之上，你有多危險？”
張居正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皇帝：“臣，知曉。”
“那你為何還要如此？”
“因為臣是陛下的老師，是朝廷的輔臣。”張居正的聲音，在這空蕩的牢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有力，“為臣者，當為君王分憂。為師者，當為弟子正行。若臣為保全一己之身，而眼看國本動搖，百姓遭殃，那臣有何麵目，立於這天地之間？縱使萬死，也難贖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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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不帶一絲一毫的委屈和辯解。
隆慶帝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仿佛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沉默了更久。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馮保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親自從馮保手中拿過鑰匙，走到張居正麵前，蹲下身子，親手為他打開了脖子上那沉重的枷鎖。
“哢噠”一聲輕響。
那聲音，仿佛是帝王之心與臣子之義，在這一刻，最完美的契合。
“張先生，是朕錯了。”隆慶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和前所未有的真誠，“高拱他們，隻會順著朕的心意說好話。滿朝文武，隻有你，敢跟朕說真話。”
他伸出手，扶起張居正，緊緊握著他的手，那雙手因為枷鎖的摩擦，已經有些冰冷。
“有你在，朕的江山，才能安穩。南巡之事，從今往後，不提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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