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類’,永遠也威脅不到自己百獸之王的地位。”
“所以啊,那猛虎經常跑到巨蟒的洞口咆哮,宣示自己的威嚴,甚至當著巨蟒的麵,說它是‘林中的恥辱’,是‘不該存在的東西’。可那巨蟒呢,每次都隻是盤在洞裡,一動不動,默默地忍受著這一切。”
聽到這裡,馮保那雙一直波瀾不驚的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冰冷的、難以抑製的殺機。他想到了高拱在內閣,當著眾位大學士的麵,不止一次地用“閹豎”、“刑餘之人”這樣惡毒的詞語來蔑稱他們這些宦官。那種深入骨髓的羞辱,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張居正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但他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繼續不緊不慢地講著他的故事。
“那隻花豹很聰明。它在一次次的失敗後,終於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它想,如果,當我在山坡上,再一次向那頭猛虎發起挑戰,用儘全力吸引它全部的注意力,讓它以為,我就是它唯一的敵人……那麼,當它張開血盆大口,用儘全力向我撲來的時候,它的後背,它的咽喉,它那最柔軟的腹部,就會毫無防備地,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清泉邊的那個洞口前。”
“而那條隱忍了許久的巨蟒,隻需要在那一瞬間,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一樣,從洞裡猛地竄出來……那麼,這場狩獵,誰是獵人,誰是獵物,結果,可就不好說了。”
故事講完了。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桌上的那根紅燭,在輕輕地跳動著,燭淚緩緩滑落。兩人的影子,被燭光投射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如同兩個正在密謀的鬼魅。
張居正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知道,話說得太透,反而落了下乘。他隻是將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飲而儘,然後站起身來,對著馮保,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夜深了,叨擾馮公公許久。居正,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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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保也緩緩地站了起來,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得可怕的平靜。
他也沒有說任何關於結盟的話,隻是親自將張居正送到門口,在他即將踏出房門的那一刻,用一種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張大學士,夜路漆黑,小心腳下。”
“多謝公公提醒。”張居正心領神會,點了點頭,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馮保沒有立刻回去。他就那麼站在廊下,任憑帶著涼意的夜風,吹拂著他那身素色的常服和空蕩蕩的衣袖。
他望著張居正消失的方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風雷湧動。
張居正的那個故事,像一把鋒利的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把鎖了多年的、名為“野心”與“仇恨”的猛獸的牢籠。
高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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