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真正的規-矩！”
話音未落，他揚起手臂，手腕一抖，那長鞭在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啪”的一聲，帶著風聲，狠狠地抽在了王勉的後背上！
“啊——！”王勉一聲慘叫，整個人像一截木頭似的撲倒在地。那鞭子抽開了他身上的粗布衣衫，皮肉瞬間就綻開了一道半尺長的血口子，鮮血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他抱著頭，在滾燙的塵土裡痛苦地翻滾著。
李偉卻像是找到了一個極好玩的樂子，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病態的潮紅。他一鞭接著一鞭地抽了下去，一邊抽，一邊瘋狂地叫罵：“讓你跟本侯講規矩！讓你拿張居正來壓本侯！我告訴你，在這大明，我姐姐最大，我外甥第二，我李偉，就是第三！他張居正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給本侯定規矩！”
驛站裡的那些驛卒們，一個個嚇得是麵如土色，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直到李偉打得累了，氣喘籲籲，才把沾著血的鞭子扔在地上，對著手下人喝道：“把這不長眼的東西給本侯捆起來，扔到柴房去！餓他三天！我們走！把他這驛站裡最好的幾十匹馬全都牽出來！本侯倒要看看，下一個驛站，誰還敢跟本侯說半個‘不’字！”
說罷，他搶了驛站裡所有膘肥體壯的驛馬，帶著人，在一片塵土飛揚中，揚長而去，隻留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王勉，和一群嚇傻了的驛卒。
半個月後，一份來自山東巡按禦史的六百裡加急奏折，擺在了張居正的案頭。
奏折裡，用最詳儘的筆墨，記述了武清侯李偉，如何強闖臨清驛，如何用鞭子活活將驛丞王勉抽得昏死過去，如何搶奪驛站馬匹的全過程。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在張居正的神經上。
他看完了奏折，久久沒有說話。整個值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在燈芯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
站在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偷偷地覷著張居正那張鐵青的臉，心裡也是七上八下，打起了小鼓。他知道，這事兒，麻煩大了。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李偉再怎麼混賬，那也是李太後唯一的親弟弟。首輔大人若是真要拿他開刀，那可就是等於直接跟慈寧宮叫板，是跟自己的政治靠山翻臉了。
“先生，”馮保思量再三，還是試探著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這李偉……確實是做得太過分了，簡直無法無天。不過，您看……他畢竟是皇親國戚，又是太後她老人家唯一的弟弟。要不……咱們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下個旨意，申斥他一番，罰他一些俸祿，再讓他拿出點銀子，給那個叫王勉的驛丞賠個禮，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免得……免得鬨到太後她老人家那裡，讓太後難做啊。”
張居正緩緩地抬起頭，看了馮保一眼。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大伴，”他慢慢地說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覺得，這是一件小事嗎？”
馮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呐呐地不敢接話。
“所有的人，都在看著。”張居正的聲音，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在看著，天底下成千上萬的官吏在看著，全天下的老百姓，也都在看著。他們都在看，我張居正的《驛傳條例》，是不是隻拍蒼蠅，不打老虎。他們都在看，我大明的國法，在這‘國舅’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麵前，是不是就要拐個彎，繞個道！”
“今天，我放過了李偉，明天，就會有成百上千個‘陳偉’、‘王偉’冒出來！我整頓驛傳，乃至我推行的所有新政，就會立刻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霍然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沉重而有力。
“我張居正，一生行事，無愧於心，不怕得罪任何人。但這件事，我不能不讓太後知道。非但要讓她知道，我還要讓她，親自來處置這個無法無天的弟弟！”
第二天早朝，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會被悄無聲息地壓下去的時候，張居正手持玉笏，昂然出班。當著滿朝文武和禦座上小皇帝的麵，高聲宣讀了山東巡按禦史的奏折。
整個金鑾殿，頓時是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驚呆了。張居正這是要乾什麼？他這是要把國舅爺放在文武百官的麵前，用國法這把火，活活地烤啊！他這是要把太後，逼到牆角裡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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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內閣首輔張居正，有本啟奏！”他對著龍椅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萬曆皇帝，朗聲說道，“武清侯李偉，身為皇親，不知以身作則，反而藐視國法，驕橫跋扈，當眾毆打朝廷命官，強搶驛站資財，其行可鄙，其罪當誅！但念其為皇親國戚，臣鬥膽請陛下，革去其侯爵，抄沒其家產，發往遼東充軍！以儆效尤！以正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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