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斬後奏！”
“戶部！”
“臣……臣在！”戶部尚書王國光，心頭一緊，趕緊應聲。
“即刻，從太倉，撥付庫銀三百萬兩，作為此次治河的專款！這筆錢，由我內閣直接監管，沿途任何人，敢伸手碰一碰，我剁了誰的爪子！”
雷厲風行地布置完這兩件事，張居正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緩緩掃過全場，最後，沉聲說道：“治河，光有錢，有法度，還不夠。關鍵，在人。我在此，向陛下舉薦一人，總理此次黃河治理全部事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想知道，究竟是哪位神仙，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擔此重任。
隻聽張居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前任，總理河道都禦史，潘季馴！”
這個名字一出口，大殿裡，立刻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潘季馴！
在場的官員，誰不知道這個名字啊！那可是個大大有名的人物。不過，他這個“名”，不是因為他的功績有多麼顯赫，而是因為他的“臭脾氣”，那是出了名的。
此人是嘉靖年間的進士，肚子裡有真才實學，堪稱是大明朝數一數二的治水天才。但是，他這個人，為人是剛愎自用，行事霸道無比。在他眼裡，隻有河道、堤壩，沒有 人情世故。為了治河，拆百姓的房子，占士紳的農田，強征民夫，那是家常便飯。他根本不懂官場上那套“和光同塵”、“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規矩，得罪的人，上至內閣大學士，下至地方鄉紳，能從京城排到南京。
幾年前，就是因為被人聯名上了一百多道奏折，彈劾他“獨斷專行，殘民以逞”，而被罷了官，至今還在老家閒住著呢。
啟用這樣一個渾身是刺，人人喊打的“刺頭”，去乾這麼一件牽扯無數利益，得罪無數人的大事？張首輔這是下的哪門子棋啊？
立刻，就有個不怕死的言官站了出來，拱手反對道：“首輔大人，萬萬不可，請三思啊！潘季馴雖有才乾，但性情乖張，剛愎暴戾，不堪大用！讓他去治河，隻怕洪水未平，民怨就先沸反盈天了！”
“是啊是啊，”另一人也附和道，“此人目中無人，向來不聽節製，若是讓他總理河務，大權在握，將來必然尾大不掉，為國家留下後患啊！”
張居正聽著這些話，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反問道：“聽諸位大人的意思，是想找一個性情溫和，八麵玲瓏的‘好好先生’去治河嗎？是想讓他到了地方，先跟那些侵占了河道的鄉紳大戶們，喝喝茶，敘敘舊？再跟那些想從河工銀子裡撈油水的貪官汙吏們，拜拜碼頭，稱兄道弟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如同洪鐘大呂，在大殿裡回蕩：
“治河，如同治國，更如同治病！沉屙用猛藥！潘季馴的脾氣是臭，行事是霸道，但他心裡，裝的是河，是堤，是他腳下這片土地和這天下的蒼生！他得罪人，是因為他真刀真槍地在做實事！不像某些人，一輩子不得罪一個人，是因為他們，一輩子，就沒做過一件實事！”
這番話說得，是入情入理，更是字字誅心！剛才還激烈反對的那些官員們，一個個被堵得是啞口無言，羞愧難當。
“陛下，”張居正不再理會眾人，轉身，對著龍椅上的萬曆皇帝，深深一揖，“臣意已決，為天下計，為社稷計，非潘季馴不可。請陛下恩準。”
小皇帝早已被自己老師這番雷霆萬鈞的氣勢所折服，連忙點頭道：“全憑先生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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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京城郊外，長亭。
秋風蕭瑟，吹得亭外的枯黃柳枝，左右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張居正一身便服，親自為即將南下，奔赴治河第一線的潘季馴，設宴送行。
潘季馴，一個年近六旬的瘦高老者。常年在河工上風吹日曬，讓他麵容黝黑，皮膚粗糙，就像一塊飽經風霜的岩石。但他那一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銳利得能看透人心。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袍，站在當朝首輔，權傾天下的張居正麵前，臉上既沒有諂媚之色，也沒有惶恐之意，隻是平靜地拱了拱手，聲音沙啞而低沉。
“下官潘季馴，謝過閣老舉薦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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