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加起來的國庫庫存，還要多啊！”
說到這裡，他又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頓足捶胸道：“可是……可是也出事了啊！因為存進來的銀子太多，庫房裡又潮濕，常年不見天日，好多……好多銀錠子，它……它都發黑，長毛了啊！閣老，這可怎麼辦啊！這要是讓禦史知道了，非彈劾我一個‘監管不力’之罪不可啊！”
張居正，呆住了。
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鐘，然後，緊繃的臉，突然舒展開來，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的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發黑了好啊！這銀子，黑得好，黑得妙啊！哈哈哈哈！”
這是他推行改革以來，笑得最開懷，最肆意的一次。
銀子發黑，這在管庫的官員看來，是管理不善的罪過。但在張居正聽來，這卻是天下間最動聽的音樂，這是對他這幾年嘔心瀝血、宵衣旰食、背負罵名進行改革的，最直接、最有力、最響亮的肯定！
他當即，做出一個決定。
“走！去叫上陛下，叫上馮大伴，我們一起，去看看這‘發了黑’的銀子！”
半個時辰後，張居正、馮保，陪同著年幼的萬曆皇帝，來到了位於京城西南角的太倉銀庫。
這裡是國家的禁地，戒備森嚴，高牆聳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當那扇用精鐵包裹，厚重如城門的庫房大門，在十幾個士兵合力推動下，發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呻吟聲，緩緩打開時，一股奇特的氣味，從黑暗的庫房深處，撲麵而來。
那是一股混合著金屬的冰冷、泥土的潮濕，以及銀錠長年累月氧化後，特有的、略帶腥氣的味道。
萬曆皇帝忍不住皺了皺小鼻子。
而當火把被高高舉起，照亮庫房裡麵的景象時，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見多識廣的張居正和馮保，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隻見這偌大得如同宮殿一般的庫房裡，根本沒有什麼架子和箱子。一錠錠五十兩重的雪花官銀，被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堆成了一座又一座，一人多高的小山。這些銀山，一座挨著一座，一直延伸到庫房最黑暗的深處，望不到儘頭。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種奇異的、黑中透亮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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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陛下……”王國光指著這些銀山，聲音依舊在發抖，“您……您看，這就是……這就是發黑的銀子。”
萬曆皇帝朱翊鈞，這個在深宮之中長大的少年，何曾見過如此的景象。他以前對“錢”的概念，隻存在於書本上的文字和內帑賬目裡的數字。而此刻，這堆積如山的、冰冷的財富，這股充滿了力量的氣息，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視覺和心理衝擊。
他下意識地走上前，伸出稚嫩的小手，觸摸了一下離他最近的一座銀山。觸手冰涼，質感堅硬。他好奇地用指甲，在那黑色的氧化層上，輕輕一劃。那層黑色的外皮被刮開，立刻露出了裡麵那耀眼的、純淨的、晃得人睜不開眼的亮白色。
張居正緩緩走到他的身邊，看著自己這位學生臉上那震驚、好奇又帶著一絲敬畏的表情，心中充滿了欣慰和自豪。
他指著這滿屋的銀山，用一種莊嚴而沉穩的語氣，對萬曆皇帝說道：
“陛下，您看到了嗎？這就是‘節流’與‘開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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