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角度,從國家的角度,“奪情”,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可是,他張居正,首先是一個人,一個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讀書人啊!
“孝”,是儒家倫理的基石,是一切道德的起點。一個連自己的父親去世,都不能儘孝的人,還有什麼資格去談論治國平天下?
他仿佛能看到,無數雙眼睛,正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視著他。有他的政敵,有天下的讀書人,有後世的史官,甚至……還有他剛剛去世的父親,那雙飽含期盼與責備的眼睛。
他緩緩伸出手,拿起那份草稿,手指因為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隻要他默認,隻要他什麼都不做,明天,這份詔書就會蓋上皇帝的玉璽,昭告天下。他就能繼續擁有那至高無上的權力,繼續推行他那未竟的改革事業。他可以繼續去清丈土地,去整頓邊防,去充盈國庫,去實現他心中的那個大明盛世。
但是,他也將永遠地,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後人提起他張居正,或許會承認他的功績,但在這份功績之前,永遠會有一個無法抹去的前綴——那個“不孝”的權臣。他所有關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想,都將變成一個巨大的,無法辯駁的諷刺!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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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夾雜著冰冷雪子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他身上的孝服獵獵作響。他貪婪地呼吸著這冰冷的空氣,試圖讓自己那如同烈火烹油般混亂的大腦,清醒一些。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白茫茫一片。大雪,已經覆蓋了一切。覆蓋了亭台樓閣,覆蓋了街巷阡陌,也仿佛覆蓋了世間一切的是非與黑白。
他的人生,走到了一個最關鍵的十字路口。一邊,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但身後,是家國天下;另一邊,是平坦大道,清譽留存,但眼前,是社稷沉淪。
他手中緊緊攥著那份奏疏,那冰冷的紙張,仿佛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手心,也灼燒著他的靈魂。
他站在這漫天風雪之中,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與彷徨。他知道,今夜,他必須做出選擇。而這個選擇,將決定他自己的命運,也將決定整個大明王朝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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