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來，隻怕不等近身，就被那些人撕成碎片了。”
眾人聞言，臉上的興奮之色頓時褪去了不少，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
是啊，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張居正經營了十年，朝中上上下下，從六部尚書到地方巡撫，不知有多少人是靠他提拔上來的。這些人，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也必然會拚死維護張居正的聲譽。
“那……那王兄的意思是，我們就這麼算了？這十年的冤屈，就白受了？”有人不甘心地問道。
王篆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殘忍的笑容。
“算了？怎麼可能！”他從懷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份卷好的、厚厚的奏疏，“我等了十年，就是在等今天！張居正活著的時候，他是鐵打的巨人，我們鬥不過他。現在他死了，一個死人，還不是一團任由我們搓圓捏扁的泥嗎？”
他將那份奏疏，在桌上“啪”的一聲攤開。
隻見上麵，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標題用加粗的墨跡寫著，赫然是——《論誅故太師張居正以謝天下疏》。下麵，便是羅列的所謂“十大罪狀”。
“欺君罔上，擅權自專，為第一罪！”
“結黨營私，排除異己，為第二罪！”
“貪斂錢財，生活奢靡，為第三罪！”
……
一條條，一款款，羅列得清清楚楚，言辭之激烈，用語之惡毒，簡直是將張居正描繪成了一個竊國大盜、亂世奸雄，比那曹操、王莽還要可惡百倍。
“王兄，高！實在是高！”眾人看了，無不拍案叫絕，“隻是，這份要命的奏疏，該如何呈上去？申時行和馮保，是絕不會讓皇上看到這個的，恐怕還沒到通政司，就被他們扣下了。”
王篆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獵手般的精光。
“申時行和馮保，我們自然要繞過去。”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諸位可知道，萬歲爺身邊，最近新得寵了一個小太監？”
“哦？是何人？”
“此人名叫張誠。年輕，機靈，有野心，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馮保的人。他一直想找機會，扳倒馮保，自己坐上司禮監掌印的寶座。我們，就是要給他送上這把最鋒利的刀！”
他從袖子裡，又摸出了一個沉甸甸的、裝著金葉子的錢袋。
“這份奏疏，不能以我們的名義上，否則就是公然與整個‘張黨’為敵。要匿名。找個可靠的人，連同這袋金子，一起送到張誠手裡。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他會把這封信，在最恰當的時機，送到最想看它的人手裡。”
王篆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裡充滿了蠱惑：“諸位，張居正這棵大樹已經倒了。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放一把火，把他那盤根錯節的根，也燒個乾乾淨淨！”
深夜，紫禁城，乾清宮。
萬曆皇帝剛剛為張居正舉行完一場小型的家祭。他換下了一身素服，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獨自一人坐在文華殿的書房裡，屏退了左右。
這裡，是他曾經和張先生一起讀書的地方。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張先生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和威嚴的氣息。他看著書架上那些張先生親手為他挑選的經史子集，看著自己曾經用過的筆墨紙硯，心中五味雜陳。
白日裡的悲傷，此刻已經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落落的感覺，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興奮。
他終於，自由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小太監，捧著一個食盒，腳步輕得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奴婢張誠，給萬歲爺請安。夜深了，萬歲爺喝碗燕窩粥，安安神吧。”
這個叫張誠的太監，眉清目秀，說話辦事，都透著一股機靈勁兒，很得萬曆的喜歡。
萬曆點了點頭，示意他把粥放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張誠放下食盒後，卻沒有立刻退下。他猶豫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雙膝跪地，高高舉過頭頂。
“萬歲爺，這是奴婢今日在宮門口撿到的。奴婢愚鈍，不知該如何處置，又不敢擅專，思來想去，還是得請萬歲爺聖裁。”
“哦？”萬曆有些好奇，接過了那封信。
信封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字。他拆開信封，抽出了裡麵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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