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也把所有反對他們的勢力壓得抬不起頭來。可以說，張居正的權勢，有一半是建立在他馮保的支持之上；而他馮保能在司禮監一手遮天，壓得東廠汪元益都不敢喘大氣，也完全是仰仗著張居正在外朝的赫赫威勢。
他們倆，就是綁在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
現在，繩子的一頭，張居正這棵為他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倒了。
他馮保，豈不是要獨自麵對那即將來臨的、足以撕碎一切的狂風暴雨？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瞥了一眼禦座上那位年輕的天子。
隻見萬曆皇帝朱翊鈞，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先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他手中拿著的那本關於西北邊防的奏章，從膝上悄然滑落，“啪”的一聲掉在了腳下的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就那麼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殿外那片被雨水衝刷得模模糊糊的世界，不知在看什麼，也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眶，慢慢地，慢慢地紅了。
“張先生……真的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少年人變聲期特有的沙啞，仿佛是在問馮保，又仿佛是在問自己。
“回……回萬歲爺，千真萬確。張府派人來報，就在……就在申時。”馮保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和慌亂，彎腰撿起地上的朱筆，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回道。
萬曆皇帝沉默了。
大殿裡，一時間靜得可怕，隻能聽到殿外嘩嘩的雨聲和眾人壓抑到極點的呼吸聲。
沒有人知道，此刻這位年輕的皇帝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是悲傷嗎？肯定是有的。畢竟，張居正不僅僅是他的首輔，更是從他六歲起就手把手教導他讀書寫字的老師。這十多年來，“張先生”三個字，幾乎占據了他整個的童年和少年時代。張先生的教誨，張先生的威嚴，張先生的期許……這一切，都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敬畏，也讓他窒息。
是解脫嗎？或許，也有那麼一絲。這座大山，終於倒了。從此以後，天上地下，再也沒有人能板著臉，用“為社稷計，為陛下計”這樣不容置喙的大道理來管束他了。他，朱翊鈞，將成為這個帝國唯一、也是真正的主人。
悲傷與竊喜，懷念與期待，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的心中，複雜地交織著，翻騰著，像兩股激流，互相衝撞，讓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最終，還是那種從小被培養起來的、作為帝王的儀態，占據了上風。
他緩緩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殿門口，望著那漫天雨幕，伸出手，接了幾滴冰涼的雨水。然後，用一種帶著濃重鼻音的、悲痛欲絕的語氣下令：
“傳朕旨意！太師張先生，為國操勞，鞠躬儘瘁，遽然長逝，朕心……痛如刀割！輟朝三日，以示哀悼！其餘……其餘喪儀，著禮部會同內閣，務必以最高規製，從優議處！萬萬不可怠慢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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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馮保和殿內的大小太監們，齊刷刷地跪了一地，頭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很快，一道道旨意，像雪片一樣從紫禁城發出，傳遍了京城內外。
皇帝下令，為張居正輟朝三日。
追贈“上柱國”榮銜，這是文臣能夠獲得的最高榮譽，生前死後，都是無上的光榮。
賜諡號“文忠”。“經緯天地曰文，危險事君曰忠”。這，是對一個臣子一生功績的最高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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