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禦史大失所望。
忙活了大半天，把所有搜出來的金銀財寶，全部清點了一遍。
結果呢？
黃金，不到兩千兩。白銀，不到一萬兩。
而且，這裡麵的一大半，還是皇帝曆年來賞賜給張居正的禦物，上麵都刻著“禦賜”的字樣，根本算不上是貪汙所得。
“就……就這麼點？”
劉禦史看著眼前那幾隻孤零零的箱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這叫什麼事兒啊！
來之前，京城裡傳得神乎其神。有的說張居正富可敵國，家裡的金銀都堆成了山。有的說他生活奢靡，吃飯的碗都是金的。朝中那些言官們，更是信誓旦旦，拍著胸脯保證，隻要抄了張家，國庫立馬就能充盈一半。
可現在呢？
一萬兩銀子？
這點錢，別說跟那些大貪官比了，就連京城裡一個稍微富裕點的商戶，家底都比這個厚實啊！
這讓他怎麼回去跟皇上交差？
難道要跟皇上說，我們費了這麼大的勁，把前任首輔的家給抄了，結果就抄出這麼點東西？這不等於是在告訴皇上，張居正其實是個清官，我們之前彈劾他的罪名，都是捕風捉影，胡說八道嗎？
那他這個負責抄家的禦史，豈不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不行！絕對不行！
劉禦史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找不到錢，不代表沒有錢。一定是他們把財產，藏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的目光，緩緩地轉向了院子裡，那個從始至終都跪得筆直的身影——張敬修。
“來人！”他厲聲喝道，“把張敬修，給本官帶過來！”
兩個錦衣衛如狼似虎地衝過去，一把將張敬修從雪地裡拽了起來，粗暴地拖到了劉禦史的麵前。
“張敬修！”劉禦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陰冷，“本官問你，你父張居正貪墨的巨額家產，都藏在何處了？老實交代，或可免你一死！”
張敬修被凍了半天，早已是渾身僵硬。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猙獰的臉，慘然一笑：
“大人，您都看到了。張家……就隻有這些了。我父為國十年，鞠躬儘瘁，何曾有過什麼巨額家產？”
“放肆！”劉禦史勃然大怒，一腳踹在他的胸口，將他踹翻在地，“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肯說實話了！”
“來人啊！”他咆哮著，“給我用刑！給本官狠狠地打！打到他肯說為止！”
一聲令下，冰冷的刑具，被拿了上來。
“不要！不要打我兒啊！”
趙老夫人見狀，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樣地衝過來，想要護住自己的兒子。
“滾開！”
一個錦衣衛嫌惡地一腳，將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又踹回了雪地裡。
“母親！”
張敬修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然而，回應他的，是雨點般落下的鞭子和棍棒。
“啪！啪！啪！”
浸了水的牛皮鞭，抽在身上，皮開肉綻。堅硬的木棍，打在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敬修死死地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是個讀書人，一輩子連重活都沒乾過，哪裡受過這樣的酷刑。劇烈的疼痛，讓他幾度昏死過去，又被冰冷的雪水一次次潑醒。
“說！錢藏在哪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快說！是不是埋在祖墳裡了？”
“再不說，就先把你弟弟們抓來打！”
審問的聲音，夾雜著辱罵和威脅，像魔鬼的詛咒，在他的耳邊盤旋。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但他心裡，卻有一點是無比清晰的。
沒有，就是沒有。
就算被打死，他也變不出那些子虛烏有的金山銀山。
這場酷刑，從深夜，一直持續到天快亮。
張敬修，被打得體無完膚，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他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拖進了一間空蕩蕩的、沒有窗戶的柴房裡，扔在了冰冷的地上。
柴房的門，被“哐當”一聲鎖上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黑暗中，張敬修能聽到自己微弱的、如同破風箱一般的呼吸聲。
他感覺不到疼痛了，身體已經麻木。
但他心中的屈辱和悲憤，卻像野火一樣，在熊熊燃燒。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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