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配套的明樓、祾恩殿等宮殿樓閣，至少……至少需要白銀……八百萬兩！”
“轟！”
這個數字一報上來，整個金鑾殿都炸了鍋。八百萬兩！這是什麼概念？這幾乎相當於當時大明國庫兩年的全部收入！
戶部尚書一聽，臉都白了，也顧不上什麼君臣禮儀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顫巍巍地出班奏報：“陛下，萬萬不可啊！八百萬兩，這……這簡直是要掏空國庫啊！張先生當年清丈田畝，推行一條鞭法，辛辛苦苦給國庫攢下了這麼點家底，是為了國計民生，是為了邊防軍餉，是為了應對天災人禍，不是為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萬曆皇帝冷冷地打斷了。
“不是為了什麼？”皇帝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寒意，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不是為了朕的‘萬年工程’？朕為自己身後事做些準備，難道也錯了？還是說，朕連用自己家的錢，都要看你們這些臣子的臉色？”
“臣不敢，臣不敢！”戶部尚書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頭，冷汗順著額角就流了下來，“隻是……隻是國庫實在……實在周轉不開啊！北邊的軍餉已經拖欠了兩個月，南邊的河工也等著撥款修堤，這……這筆錢要是動了，國家大事就要耽誤了啊！”
“周轉不開？”萬曆皇帝笑了，那笑聲，讓殿下的官員們心裡直發毛，“朕記得，張先生給朕留下了一個充盈的太倉。裡麵的銀子，不是堆積如山嗎？怎麼，這才幾年功夫，就周轉不開了？還是說，你們這些臣子，覺得那銀子是張居正的，不是朕的？”
這句話，就說得非常重了。
這簡直就是誅心之言！一時間，朝堂上鴉雀無聲，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誰敢接這個話茬？誰敢說那錢不是皇帝的？那不是明擺著跟皇帝作對，給自己扣上一頂“張黨餘孽”的大帽子嗎？
就在這尷尬得快要凝固的氣氛中，還是新任內-閣首輔申時行，這個以“和稀泥”著稱的老好人，站了出來打圓場。
“陛下息怒。”申時行躬身一揖，慢條斯理地說道：“為陛下修建萬年吉地，乃是國之大事，臣等自當竭力支持。戶部王尚書所言，也隻是忠心體國，恐耗費過巨，影響其他用度。依老臣之見，此事可分步進行，款項也可分批撥付，每年從國庫撥付一部分，如此，既不誤了陛下的大事，也能兼顧朝廷的開支。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給了皇帝台階下，也安撫了戶部。
萬曆皇帝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但他心裡清楚，從今天起，那個曾經被張居正看得比眼珠子還緊的國庫，已經成了他的私人錢莊。他想什麼時候取，就什麼時候取；想取多少，就取多少。
誰也攔不住。
於是，一場浩大的工程，就在北京昌平的天壽山下拉開了帷幕。
數萬名軍民工匠，被從全國各地征調而來。一時間，工地上人聲鼎沸，錘子敲擊石頭的叮當聲、工匠們沉重的號子聲，響徹山穀。漫天飛揚的塵土，遮蔽了太陽，讓整個工地都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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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石料，從幾百裡外的房山開采，每一塊都重達數噸。光是運輸，就要在冬天往路上潑水結成冰道，用成千上萬的民夫，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一點地往前拉。上好的金絲楠木，從遙遠的雲貴川深山老林裡砍伐，順著長江，漂流數月，才能運抵京城。
銀子，就像流水一樣，嘩啦啦地淌了出去。
太倉裡，張居正時代堆積如山的銀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減少。
而皇帝本人，對此似乎毫無感覺。
他隔三差五地就要親自去工地“視察”，看著那座屬於他的、宏偉的地下宮殿，一天天成形，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才是帝王！這才是權力！
他要建一座比他所有祖宗都更氣派的陵墓，他要讓後世所有人都知道，他朱翊鈞，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主人。
至於那些雪片般飛來的、關於邊疆軍餉告急、黃河大堤急需修繕的奏章，他看都懶得看，直接丟給內閣。
“這些小事，你們看著辦。”
這就是他的態度。在他的世界裡，沒有什麼比他自己的享樂和身後名，更重要了。
皇帝帶頭奢靡，下麵的風氣，自然也跟著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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