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揚，把嚴嵩捧成了“匡扶社稷之元臣，經天緯地之奇才”。
對於這些，嚴嵩一開始隻是禮貌性地收下，並未放在心上。
可趙文華的拜帖，最終還是被嚴世蕃看到了。
嚴世蕃看著那張拜帖上，趙文華極儘諂媚的措辭，和他那手還算不錯的字，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嚴閣老，”他對嚴嵩說，“這個趙文華，您見一見。”
“見他作甚？”嚴嵩不以為然，“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
“不，”嚴世蕃搖了搖頭，“嚴閣老，有時候，最臟最累的活，恰恰需要最不要臉的人去做。清水裡養不出敢吃爛泥的鯰魚。這個人，或許就是我們要找的那條‘鯰魚’。”
於是，在一個秋風蕭瑟的夜晚，一頂不起眼的二人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嚴世蕃私宅的後門。
趙文華整了整衣冠，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走進了這座傳說中比嚴嵩府邸還要奢華的“東樓”。
他本以為，會見到一個金碧輝煌、珠光寶氣的所在。可一進去，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東樓的陳設，並不算奢靡，但處處透著一股低調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地上鋪的不是金磚，而是高麗進貢的整張白虎皮；牆上掛的不是什麼花鳥字畫，而是唐代畫聖吳道子的《地獄變相圖》殘卷，畫上鬼怪猙獰，看得人毛骨悚然；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由龍涎香和沉香混合而成的、奇異的香氣，聞著讓人心神不寧。
嚴世蕃沒有在正廳見他，而是將他引到了一間密室。
密室裡，隻擺了一張小小的方桌，桌上溫著一壺酒，放著兩碟小菜。嚴世蕃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袍，獨自坐在桌邊，那隻獨眼在昏暗的燭光下，亮得有些瘮人。
“趙大人，請坐。”嚴世蕃的聲音很平靜，卻讓趙文華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不敢，不敢。下官在嚴公子麵前，豈敢稱大人。”趙文華連忙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地在嚴世蕃對麵坐下，隻敢坐半個屁股。
嚴世蕃親自為他斟了一杯酒，開門見山地問道：“趙大人，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不說廢話了。你來找我父子，所求何為？”
趙文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這是考驗。說得好，一步登天；說得不好，萬劫不複。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給了他一絲勇氣。他抬起頭，直視著嚴世蕃的獨眼，說道：
“不為升官，不為發財。隻為……一口氣！”
“哦？”嚴世蕃的眉毛微微一挑，來了興趣，“什麼氣？”
“士可殺，不可辱！”趙文華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屈辱和憤恨交織的神情，“夏閣老，清高，自詡伯樂，視天下士子如牛馬。我趙文華雖然不才，卻也讀了半輩子聖賢書，如今卻被他視作豬狗，逐出門外！這口氣，我咽不下！”
他這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既表達了對夏言的恨，又巧妙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埋沒的、有骨氣的讀書人。
嚴世蕃靜靜地聽著，不置可否。他隻是又給趙文華滿上了一杯酒。
“夏首輔，乃國之棟梁，士林楷模。趙大人這麼說，怕是有些偏頗了。”嚴世蕃慢悠悠地說道，像是在聊家常。
趙文華心裡一緊，知道第二道考驗來了。這是在試探他的立場。
他立刻冷笑一聲，說道：“嚴公子，您就別拿話試探我了。夏言是棟梁，還是朽木，您比我清楚，我比滿朝文武都清楚！他不過是仗著幾分虛名，沽名釣譽之輩！真正的國之棟梁，當如令尊嚴閣老一般，上體天心，下安黎庶，為君父分憂，為社稷負重！這等實乾之臣，卻被那虛偽之徒處處掣肘，我趙文華，為嚴閣老不平！”
這通馬屁，拍得是驚天動地，而且邏輯縝密，毫無破綻。
嚴世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但他並沒有接話，而是話鋒一轉，仿佛不經意地提起另一件事。
“說起來，最近倒是有一樁煩心事。”他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兩淮都轉運鹽使司，出了個大案子。賬目虧空了三十萬兩雪花銀。鹽政禦史查了半年，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這案子，正好是夏閣老在主管。你說，這事兒該怎麼查下去，才能給陛下一個交代呢？”
趙文華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起來。
他知道，真正的“投名狀”，來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站隊表態了，這是在考他的“辦事能力”。而且，這必然是一件極其棘手的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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