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認錢不認人。咱們……咱們要不，也去‘孝敬’‘孝敬’？”
“孝敬？”朱載坖的眉毛，猛地一挑，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
“是啊王爺！”馮保抬起頭，臉上滿是屈辱和無奈，“就說……就說是給小閣老賀壽！送上一份禮！隻要他收了禮，鬆了口，咱們這日子，或許……或許就有指望了！王爺，咱們可以沒臉，可府裡幾百口子人不能沒命啊！”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朱載坖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膛裡，沉重地、屈辱地跳動著。
他，是大明的親王，是未來的天子。
現在，卻要像一個地方上求官的小吏一樣，去給一個臣子，送禮，行賄！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裡，幾乎要掐出血來。
他看到了馮保那張蒼老而又充滿期盼的臉，想到了自己病中咳嗽的妻子，想到了府裡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下人……
最終，他緩緩地鬆開了拳頭。
“去辦吧。”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卻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隻是……府裡，哪裡還有錢？”
“王爺放心！”馮保像是得了救命的稻草，趕緊說道，“王妃娘娘，已經把她最後那幾件首飾，都拿出來當了。老奴……老奴也把自己攢的那點棺材本，都拿出來了。東拚西湊，湊了……湊了一千五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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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兩。
對於富可敵國的嚴家來說，這點錢，可能還不夠嚴世蕃一頓飯的花銷。
但對於此刻的裕王府來說，這，是他們的全部家當，是他們的血，是他們的尊嚴。
幾天後，一個管家打扮的人，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紅木禮盒，出現在了嚴府的門前。
馮保，是沒臉親自來的。他派了一個機靈的小管事。
小管事在門房，等了足足兩個時辰，喝了三壺冷茶，才被允許，進入那座傳說中，用金銀堆砌起來的府邸。
在“聽雨軒”裡，他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小丞相”。
嚴世蕃，正歪在一張鋪著整張虎皮的躺椅上，兩個美豔的侍女，一個在給他捶腿，一個在給他剝了皮喂著西域進貢的葡萄。
他聽完小管事的來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裕王府送來的？賀壽？”他懶洋洋地問道，聲音拖得長長的，“本官的壽辰，早就過了。他這是賀的哪門子壽？”
小管事嚇得雙腿發軟，趕緊跪下，磕頭如搗蒜：“回……回小閣老，我家王爺說……說小閣老您，是國之棟梁，您的壽，天天都該賀！這是……這是王爺的一點心意，給您……給您買酒喝的。”
說著，他將那個紅木禮盒，高高舉起。
嚴世蕃揮了揮手，旁邊的管家立刻上前，接過禮盒，當著所有人的麵，“啪”地一聲打開。
裡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五十兩一錠的雪花銀。一共三十錠。
一千五百兩。
嚴世蕃的獨眼，終於睜開，掃了一眼那些銀子。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的、殘忍的笑容。
他贏了。
他又一次，贏了。
他享受的，不是這一千五百兩銀子。而是，讓一個未來的皇帝，低頭的快感。
“嗯，裕王，有心了。”他淡淡地說道，隨手拿起一顆葡萄扔進嘴裡，“回去告訴你們王爺，他的這份孝心，本官，收下了。讓他……好好讀書，別的事，少操心。”
“是，是！謝小閣老！謝小閣老！”小管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奇跡，發生了。
戶部的官吏，帶著整整三大車的銀子和各種物資，敲響了裕王府那扇破舊的大門。
拖欠了整整三年的歲賜，一分不少，全數撥付！
整個裕王府，都沸騰了！下人們歡天喜地，奔走相告，積壓了三年的陰霾，仿佛在一瞬間，一掃而空。
隻有一個人，沒有笑。
裕王朱載坖，獨自一人，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清點銀兩的下人，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喜悅。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幾天後，一場盛大的酒宴，在嚴府舉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嚴世蕃喝得是滿麵紅光，興致高昂。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對著滿座的賓客，大著舌頭，開始炫耀起自己最新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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