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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力，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對於嚴世蕃來說，權力的滋味，是醇厚的，是辛辣的，是能讓他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的，極致的享受。
起初，他享受的是算計的快感，是看著夏言那樣的龐然大物，在自己設計的圈套裡轟然倒塌的成就感。後來，他享受的是掌控的快感，是坐在“聽雨軒”裡，看著滿朝文武，在他麵前戰戰兢兢，一言可決他人生死的帝王感。
但現在，這些，都已經讓他感到有些……膩了。
就像一個山珍海味吃多了的饕客，普通的美味，已經無法刺激他那麻木的味蕾。他需要尋找一些更特別的、更刺激的“食材”。
於是，他那隻獨眼，穿過重重宮牆，落在了紫禁城裡那座看似尊貴，實則冷清的府邸——裕王府。
裕王，朱載坖。
當今聖上嘉靖皇帝的第三子。由於大阿哥、二阿哥都已早夭，他實際上，已經是大明帝國唯一的、心照不宣的繼承人。
按理說，這是個誰也得罪不起的主兒，是未來的天子，是帝國冉冉升起的太陽。滿朝文武，誰見了不得恭恭敬敬地道一聲“王爺千歲”？巴結他還來不及呢，誰敢去招惹他？
可嚴世蕃，偏不。
他覺得，欺負普通官員，沒意思。欺負未來的皇帝，那才叫刺激！那才叫本事！
這背後的邏輯，其實很簡單，也極度扭曲。他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向全天下，也向他自己，證明一件事：你看，我嚴世蕃，牛到了什麼地步？連天子的兒子，未來的皇帝，都得看我的臉色行事！我才是這個帝國真正的主宰！
當然，他這麼做，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那就是揣摩上意。
嘉靖皇帝，是個很奇怪的父親。自從他最心愛的太子朱載壑死後，他就對自己剩下的這兩個兒子——三子裕王和四子景王，表現出了一種近乎刻薄的冷淡和猜忌。他似乎覺得，這兩個兒子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自己會老，會死，會耽誤他飛升成仙。所以，他常年躲在西苑煉丹修道，對兒子們不聞不問，甚至連誰是太子，都遲遲不肯明確下來，就讓裕王和景王，那麼尷尬地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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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個態度，嚴世蕃看得是門兒清。
他心想：好嘛，皇上您自己都不待見您兒子，那我這個做臣子的，自然要跟您保持高度一致了！
於是，一場針對未來皇帝的，堪稱大明朝開國以來，最荒誕，也最惡劣的“霸淩”，開始了。
嚴世蕃選擇的武器，不是刀，也不是劍。
是錢。
他授意戶部，從嘉靖三十二年開始，連續三年，扣發了裕王府所有的歲賜。
所謂“歲賜”，說白了，就是皇子皇孫們的年薪和福利，包括祿米、布匹、還有真金白銀。這筆錢，是裕王府上下幾百口人，包括護衛、太監、宮女、廚子……所有人吃喝拉撒的唯一指望。
這一手釜底抽薪，可就要了裕王府的老命了。
第一年，裕王朱載坖還能勉強支撐。他本就是個生性節儉、不好奢華的人。府裡上下，勒緊了褲腰帶，把一些不必要的開銷都砍了，總算是熬了過去。裕王心裡還想著，或許是戶部那邊周轉不靈，一時給忘了，明年，總該補上了吧？
結果，第二年，戶部衙門前，依舊是門可羅雀，分文未給。
這下，王府裡是真的揭不開鍋了。
起初，隻是飯桌上的菜，從四菜一湯，變成了兩菜一湯，肉也漸漸地看不見了。後來，是下人們的月錢，開始拖欠。起初還隻是拖一個月，後來，就變成了拖一季。府裡開始怨聲載道，有些機靈的太監宮女，已經開始托關係，想辦法調離這個“窮王府”了。
再後來，更慘。到了冬天，連買炭的錢都湊不出來了。偌大的一個王府，冷得跟冰窖一樣。裕王妃都凍得生了病，夜裡咳嗽不止，隻能靠多加幾床打了補丁的舊被子，硬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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