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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294年的正月，大都城籠罩在一片嚴寒之中。呼嘯的北風卷著雪粉，刮過皇城的琉璃瓦，發出嗚咽般的聲音，仿佛在為一個時代的終結而哀鳴。帝國的締造者，元世祖忽必烈，走完了他波瀾壯闊的一生。
幾天後，一支肅穆而奇特的送葬隊伍，從大都的健德門緩緩駛出。
健德門，是這座雄偉都城最北邊的大門。出了這扇門，往北，就是一望無際的茫茫草原。
隊伍的最前方，是由上千名蒙古怯薛歹（禁衛軍）組成的儀仗，他們麵容冷峻，身披重甲，手中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隊伍的中央，是一輛由三十二頭犍牛牽引的巨大靈車，車上，安放著忽必烈的梓宮。
城門之下，元朝的百官，特別是那些漢人儒臣，身著素服，跪在雪地裡，哭得撕心裂肺。他們對著遠去的靈車，行三跪九叩的大禮，長號之聲，響徹天際。
然而，當送葬的隊伍徹底穿過健德門，踏上通往草原的土路時，一個奇怪的場景出現了。那些護送靈車的蒙古王公貴族們，仿佛接到了一道無聲的命令，他們策馬將靈車緊緊地圍在中央，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將所有外人，包括那些跟隨的漢人官員，都隔絕在外。
哭泣的漢臣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支隊伍，頭也不回地，朝著白雪皚皚的北方地平線，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風雪之中。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位“大元皇帝”的最後歸宿，將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他不會像中原的帝王那樣，擁有宏偉的陵墓和明確的坐標，供後人憑吊。他將遵循蒙古最古老的傳統，被秘密地安葬在漠北斡難河源頭的不兒罕合勒敦山，那片隻有黃金家族才知道的聖地——“起輦穀”。埋葬之後，萬馬踏平，植樹為記，待到春秋更迭，那裡將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仿佛那位偉大的君主，隻是回歸了長生天，融入了他出發的那片草原。
俗話說，蓋棺定論。
忽必烈的棺槨，正朝著他的草原故鄉遠去。而他留給身後這個龐大帝國的，卻是一個巨大而複雜的問號。一個直到今天，人們仍在爭論不休的問題：
忽必烈，他到底算不算一位“中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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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由他創建的這個大元王朝，它，算不算一個“中國的朝代”？
這個問題，至今未平。要回答它，我們不能簡單地說“是”或者“不是”。因為忽必烈本人，就是一個矛盾的結合體，他的一生，都在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之間，進行著艱難的平衡和痛苦的撕扯。
讓我們把場景，切換到送葬隊伍離開後不久，大都城內的一間小茶館裡。
外麵天寒地凍，茶館裡卻熱氣騰騰。說書先生剛剛講完一段《楊家將》，引得滿堂喝彩。角落裡，坐著兩位老先生。一位是前朝的致仕翰林，姓王，漢人；另一位是新朝的中書省譯史，姓馬，是來自西域的色目人，對蒙古和漢家的典故都頗為通曉。
王翰林抿了一口熱茶，望著窗外的風雪，長歎一聲：“唉，陛下……哦不，是先帝他，終究還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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